林溪城的冒险者协会前人来人往,铜板碰撞、委托交谈的声音此起彼伏,却没有一处目光愿意落在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她攥着那张被手心汗浸得发软的羊皮纸,站在公告牌前,灰棕色的软毛狼耳一直耷拉着。
她才七岁,细细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纸上写得很简单:求取雾蔓森林特产草药——铃缔草,用以治疗母亲莫名的头晕、恶心、四肢乏力,父亲也得照顾母亲只有坷派丝自己来
她从清晨等到中午,问过十几个背着武器、披着斗篷的冒险者。
有人摆摆手匆匆走过,有人皱眉摇头,还有人直接告诉她:
“雾蔓森林里有会吃人的植物,进去就不一定能出来,为了一株草药不值得。”
她咬着下唇,把那张委托纸重新折好,塞进小口袋里。
她不敢哭,也不敢闹,只是一步一步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越走,心里越沉,越走,鼻尖越酸。
母亲躺在床上虚弱的样子一遍遍在眼前晃,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风掠过巷口,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小小的身影在空荡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孤单。
【欧萨卡视角】
同一时间,城南的石板路上,欧萨卡正缓缓行走。
他刚从冒险者协会附近路过,目光平静地扫过公告板上的一行行文字:注册条件、任务等级、危险区域标注、团队委托……他没有上前登记,却把所有规则默默记在心里。注册冒险者,拥有正式身份,以后行动会方便很多,也能更好地护住身边的人。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腰间刚打造好的冰银短刃,寒气微凉。
失忆带来的空洞依旧存在,但他已经开始为未来做打算。
【栗诺视角】
圣光堡驻林溪城骑士营内,栗诺正埋头清点军备。
她将铁箭、破甲箭、信号箭分门别类摆进箭囊,又仔细核对疗伤药剂、止血粉、清醒药剂的数量。教官吩咐她整理荒原巡逻记录与换班时间表,她抱着厚厚的羊皮卷,在营房与哨塔之间来回跑动,红披风翻飞,小小的身影格外认真。
【欧萨卡视角】
欧萨卡没走多久,便在街口遇见了早已等候的艾拉。
两人刚转过拐角,一眼就看见了垂头丧气走着的小狼女。
艾拉微微一怔,立刻认出了她:
“那不是之前我们帮助过的孩子吗?怎么一脸失落?”
欧萨卡也轻轻点头。
两人快步上前,艾拉蹲下身,语气温柔:
“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小狼女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小声把母亲生病,父亲陪伴、需要铃缔草、却没人愿意帮忙的事情说了一遍。
艾拉的心立刻软了。
真是个可怜的小女孩“别担心,我们陪你去。”
欧萨卡也轻轻点头:“我带路。”
小狼女一下子愣住,随即眼睛亮得像点燃了小灯,狼耳“唰”地竖了起来。
“真、真的吗?你们愿意陪我去?”
“嗯。”
三人当即动身,朝着林溪城西侧的雾蔓森林前进。
道路渐渐从平整石板变成松软泥土,两侧的草木越来越茂密。
高大的蕨类植物蔓延到膝盖,粗壮的藤蔓从树枝上垂落,像一道道绿色帘子。空气变得湿润微凉,薄雾在树根之间轻轻浮动,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与溪流叮咚声。越往深处走,树木越是高耸,树冠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柔和而昏暗。
艾拉看向身边的小狼女,轻声问道:
“对了,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可以告诉我们吗?”
小狼女有些腼腆地小声回答:
“我叫坷派丝。”
“坷派丝,很好听的名字。”艾拉笑了笑,“我叫艾拉,他是欧萨卡。”
欧萨卡也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艾拉一边走,一边轻声讲解:
“这里是雾蔓森林,里面的植物魔物都有不低的智慧,会埋伏、会偷袭,一点都不呆笨。我的魔法需要消耗精神力,不能连续无节制释放,我们遇到情况一定要冷静应对。”
坷派丝紧紧抓着艾拉的衣角,用力点头。
欧萨卡走在最外侧,沉默地护着两人,眼神安静而警惕。
【栗诺视角】
骑士营里,栗诺刚把巡逻时间表贴到公告板上,又被派去整理破损的狮纹盾牌。她把每一面盾牌都擦拭干净,检查裂痕,再搬到修理区。忙完这些,又开始协助分发新晋见习骑士的装备与守则,跑上跑下,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欧萨卡视角】
森林深处,雾气更浓。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与树叶沙沙声。
就在这时,欧萨卡的瞳孔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符文,像极细的光纹在眼底一闪而过。
耳边同时传来一阵极其模糊、悠远的低语,像是从很远的时光深处飘来。
艾拉立刻注意到他的异样:
“欧萨卡,你怎么了?”
“……有什么东西在附近。”欧萨卡轻声说,“离我们不远。”
这不是凭空猜测——
是他身体里的力量,在与同源的碎片产生共鸣。
与此同时,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出现异常:
原本直立生长的蕨类植物,枝叶正微微朝着同一个方向弯曲;
不远处的几株大嘴花,在没有风的情况下疯狂摇曳花瓣,发出低沉的嘶鸣,像是在守护什么,又像是被某种能量刺激得躁动不安。
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淡雾,光线也比别处更柔和一层。
“是环境异象。”艾拉立刻压低声音,“有特殊的力量在这里。”
话音刚落——
前方草丛毫无征兆地炸开,第二丛、第三丛灌木同时动了!
竟然是三只大嘴花借着地形埋伏,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它们懂得压低身形、封锁退路,完全是有战术、有智慧的狩猎方式,根本不是无脑冲撞。
“是合围!它们在埋伏我们!”艾拉立刻提醒。
欧萨卡上前一步,将坷派丝护在身后,冰银短刃无声出鞘。
艾拉快速吟唱,指尖凝出一道风刃,精准劈向最前一只大嘴花的花茎。
这一击恰到好处,既逼退了魔物,又没有过度消耗精神力。
“我不能连续施法,我们用牵制和走位!”
欧萨卡心领神会,故意侧身引诱,让大嘴花跟着自己的节奏移动。魔物虽然愤怒,却依旧保持着包夹阵型,步步紧逼,绝不露出多余破绽。艾拉抓住空隙再次出手,风刃擦过弱点,配合欧萨卡的突袭,先解决掉第一只。
剩下两只大嘴花立刻变得更加谨慎,缩回草丛试图重新隐蔽偷袭。
两人没有追击,而是守住位置,冷静等待破绽。
最终那两只不敌逃跑了
坷派丝看得心惊又佩服,小声说:“它们好聪明……太可怕了。”
【栗诺视角】
栗诺终于完成了大部分事务,正坐在石阶上稍微喘气。教官让她整理一份关于魔矿区魔族异动的简要报告,她握着羽毛笔,一笔一画认真书写,确保每一个时间、地点都没有写错。
【欧萨卡视角】
三人继续深入,欧萨卡眼底的金色符文越来越亮,耳边的低语也越来越清晰。
他几乎可以确定——目标就在前方不远。
在溪流旁的湿润泥土上,他们终于找到了叶片泛着淡淡银光的铃缔草。
坷派丝小心翼翼摘下,紧紧抱在怀里,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而就在他们靠近溪边巨石的瞬间——
欧萨卡的瞳孔猛地亮起清晰的终鹤符文,脑海中闪过一瞬破碎的画面:
古老的符文、模糊的影像、这片土地上埋下什么东西。
“就是这里。”他笃定开口。
艾拉腰间的图纸残页也随之轻轻发烫,泛起淡金色微光。
这不是凭空出现,而是碎片、图纸、欧萨卡三者同时共鸣。
坷派丝立刻好奇地歪过头:
“姐姐,什么在发烫?那是什么东西呀?”
“是一种很古老的符文力量,我们也在慢慢查清它的来历。”艾拉温柔解释。
顺着共鸣指向,两人来到一块刻有古老鹤纹的巨石前。
石缝周围,缠绕着已经干枯的魔法藤蔓,周围还散落着一些被特意搬来的发光小石子——正是哥布林之类的魔物被碎片能量吸引,主动堆在这里的痕迹。
石缝内部,正透出微弱而稳定的金光。
艾拉轻轻拨开苔藓,一块终鹤碎片与七张图纸残页静静躺在里面。
一取出,碎片便与她身上已有的残页产生轻轻共鸣,异象十分明显。
坷派丝瞪圆眼睛,忍不住小声问:
“这个好神奇……是宝物吗?是做什么用的呀?”
艾拉笑着收好:“我们也正在慢慢弄清楚,它可能藏着很重要的过去。”
坷派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路上都忍不住偷偷瞄着背包。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小脸认真说:
“对了,我家旁边有一栋空房子,好奇怪哦……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少掉小石子、枯树叶,有时候又会多出来野花、小树枝,明明没有人住,却像有人在里面动过一样。”
艾拉和欧萨卡对视一眼,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栗诺视角】
栗诺把最后一份报告交给教官,终于松了口气。
“辛苦了,今天的事务到此为止。”
她立刻抓起狮头盾和铁剑,红披风一扬,兴冲冲地冲出骑士营。
视野开始变得清晰,迷雾开始散去是到了出口三人刚走出雾蔓森林,就看见远处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飞奔而来。
“艾拉!欧萨卡!”栗诺挥着手,“我忙完啦!”
她跑到近前,一眼看到坷派丝,立刻露出温柔的表情。
“这不是之前的小朋友吗?”
“我们帮她采了治疗妈妈的草药。”艾拉笑道。
他们先一路把坷派丝送到家门口。
小女孩再三道谢,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
三人并肩走在夕阳下。
栗诺率先开口:“我今天在骑士团做了超多事,清点军备、整理记录、写报告……累死啦,但全都做完啦!”
欧萨卡淡淡道:“我去了冒险者协会,准备注册。”
艾拉笑着补充:“坷派丝说的那栋空房子,听起来很不一般,正好我们也没有固定的住处,也消灾解厄,下次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夕阳将三道影子拉得很长。
铃缔草、终鹤碎片、七张图纸、奇怪的空宅、即将注册的冒险者身份……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轻轻收拢。
属于他们的冒险,才刚刚展开新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