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餐,苏盏跟着李星月一起上了山。
与苏盏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以为那封妖大阵要离方寸派很近,这样才能实时镇压。
可李星月幽幽的说原本是这样没错,封妖大阵的确在最初是与方寸派的山门相邻,能够随着妖魔的数量自行扩张。
在一代又一代的猎杀中,妖魔的数量越来越少,法阵也就相应的缩小了一些。
不过,若是从方寸派御剑飞行,要到达法阵那里也不过就是几息的时间罢了。
因为李星月并没有御剑的意思,苏盏也便只好步行,被李星月牵着手一步一徐慢慢走着。
她手心沁出了些汗,一部分是因为这天气,另一部分则是因为被紧紧攥着。
苏盏发现自己挣脱不动就放弃了,只能是被拉着到处走。
路上,李星月兴趣缺缺,脸上没了笑容,反而是微微蹙着眉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心不在焉的。
对于有关封妖大阵的话题,李星月的应对都是如此,回答大多敷衍,苏盏多少能猜到些缘由,也不好多说。
“就快到了,师妹莫急,再陪师姐多走走,不然此次过后,便又要有几天不得相见了。”
察觉到苏盏的小动作,李星月轻声说着,步子又放慢了一些。
“师姐怎么说起胡话了。”苏盏无奈的笑。“不过师姐既然这么说,那便多走走吧。”
这话说的倒是奇怪,她是已经应下了要在这里住上几日,若是见面自然是日日可见的,不过苏盏没怎么细想。
在前世的时候,她曾经有在视频网站中看到过这种案例,这种情况一般被称为选择性回避,简单来说就是会下意识逃避自己不愿面对的事情。
苏盏心想,李星月大概是还记念着苏北妍的死,对于那封妖大阵相看两厌,所以才会这样。
“我就知道师妹贴心。”李星月轻笑,“只是可惜,今天来不及与师妹一起去吃糖葫芦了。”
“既然师姐想吃,那我明天买来就是了。”苏盏说道。
她只当将那些个丹药粉末洒入封妖大阵中要耗的时间太长。
“明日怕是不行。”李星月对苏盏笑着摇摇头。“至少要到三日之后了。”
“这么长时间?”苏盏惊讶,她是有想过将粉末洒入封妖大阵可能会耗费两三个时辰,却是没想到会要三天。
莫不是地方太大,要挨个找角落洒吗?
“是啊,三天……太久了,分别了那么长时间,我现在一刻都不想与师妹分开。”
李星月轻叹,深深看了一眼苏盏,便扭过头去,似乎是深呼吸了一番,想来已经是将眼中这个女孩的样子刻入脑海……或者说,是将这个女孩的样子与记忆中的那道身影重合。
“师姐……你又把我当成北妍师妹了?”苏盏无奈,早知道她是该将自己的衣服换回来,想来李星月是又触景生情了。
李星月不答,她顿住了脚步,苏盏也跟着停下。
李星月手上的力气加重,像是害怕苏盏会在下一秒就消失不见,脸上的表情逐渐平和,最后趋于淡然。
“苏师妹,她是这么称呼你的?所以她心底里也是把你当成妍儿了。”
李星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苏盏没听懂,刚要开口追问,就看到李星月伸出手抚在她的额头,指尖慢慢掠过她的眉眼,沉吟了片刻,勾唇轻笑。
“那么,三日后再见,苏师妹。”
紧接着,在苏盏还一头雾水之际,李星月的瞳孔蓦地收缩,牵着她的手松开,整个人向后退去,险些跌倒。
苏盏有心搀扶,李星月却是摇头,哑着嗓子低喊。“别靠近我!”
她只好立在原地,看着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李星月,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星月喘着粗气,连连咳嗽起来,最后将一口黑血吐了出来,随后又缓了片刻,这才慢慢直起身子。
“是我一时不查……竟让她跑了出来,连累师妹了。”李星月垂眸,满是歉意地说道。
“我……有些不明白。”苏盏是真的被搞懵了,不知道李星月这是怎么了,明明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说了怪话,就成了这般模样。
“那不是我,苏师妹。”李星月抿了抿唇,表情有些苦涩,似乎又回到了先前那副满眼空洞的样子。
“你今日的所见,都不是我……而是我的心魔。”
事情已然暴露,而且也确切将苏盏牵扯了进来,李星月也不再隐瞒,当下便将一切和盘托出。
倒不如说……李星月其实一开始便做了坦白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刻说出来。
她讲了那场雨夜,她便是在那时生了心魔,她当时只以为是遵从本心,却不想是心魔作祟入了不归途。
她讲述自己曾经多次试图通过自尽摆脱心魔,却招致心魔反扑……或者说,她内心那一丝不想死的念头始终存在,不愿去死。
为了抑制心魔,她每日都要吃药,但吃的却是毒药,并不致命,但日积月累,终归会让她自己慢慢死去。
心魔知道这一点,但却并不阻止,因为这毒药是她自己选的,每次服毒后的痛苦只有李星月自己承受,到头来只折磨了她自己,将她更快的推向堕落。
不过,心魔终究是急了。
因为苏盏为李星月送来了噬心丹,她取了其中一颗准备服下,心魔终于忍不住占了她的身体,不过那时李星月是刚刚才吞了半颗噬心丹。
这半颗噬心丹,已经是在发挥效力了,如果李星月算得不错,那么三日之后便是她毒发身死之时。
可这终究不能确保心魔会随她一同死去,因为药力是可以被炼化的。
“如果药力被炼化,会怎么样?”苏盏淡淡的问道。
“我压制了心魔数年,已经到了极限,若心魔炼化了药力,我怕是压制不住,心魔反噬时,我会大开杀戒。”
李星月的表情有些复杂,她看着脸色晦暗不明的苏盏,缓缓说道。
“但那时,也会是我身体最虚弱的时候,你可以杀了我,就用你最快的那一招。”
苏盏沉默,李星月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对她说道。
“死于你手,我心甘情愿。”
面对李星月的笑容,苏盏却是笑不出来。
“可我不想杀你。”
她渐渐垂下眼帘,低声喃喃道。
李星月默然,也垂下眼眸,唇角渐渐抿起,她连维持这样的苦笑都做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