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盏难以言喻的表情中,宁瑶深吸一口气,做了个骑马蹲刀式,双手伸直,摆开架势扶住椅背,紧紧攥住靠栏,腰身下压,直挺挺的弯下了腰,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来吧!我准备好了!”
既然对方已经这么主动,苏盏觉得自己若是再拒绝,就不太礼貌了。
“那……我来了,师妹莫怪。”
她缓缓抬起手,伸直竹条,简单瞄准了一番,几次犹豫后,最终轻轻挥了一下。
“啪!”
“咕呜…”
这竹条打在人身上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随着这声脆响,宁瑶也发出了一声怜人的呜咽,双腿都忍不住打颤起来,险些软下去。
可问题是,苏盏根本没有用力啊,她忽然觉得这宁瑶是在碰瓷自己了,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这竹条被我施了惩戒咒,击打时,用力越小,打在人身上便是越疼。”
程霜在苏盏身后颇为得意的解释道。“我就知盏儿心软,可这般却是温柔可不行,惩罚可不能简单带过。”
“这……”
苏盏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说才好,这程师叔怎么有点损招都用在自己弟子身上?
听得这话,宁瑶也扭过小脸,不可置信的看了自家师傅一眼,眼角是因为方才那一下沁出了泪珠,还挂在脸蛋上将落欲落。
她是还以为苏盏没有留手,硬憋着一股气才没让自己出声,在心里骂了几次苏木头不懂怜香惜玉。
“既然已经打过,想必师妹也已知错,此事便结束吧。”
不管宁瑶是如何想,苏盏是下定决心,此后要离程霜师叔远一些才好,她也不想再打,免得被宁瑶记仇。
“欸,那不成,都说了不可简单带过。”程霜摇头,义正言辞的说道。
“此次是还未出事,你觉得可以轻拿轻放,可若是这次你出了事,性质可就不同了。”
“那……再打一下?”
苏盏试探的向宁瑶问道,她是有看到宁瑶脸上的泪珠在眼窝打转。
“唔,你师傅是打了我三十余下,你便取小数,打足十下好了,毕竟宁儿的修为尚浅。”程霜开口道。
“当然,如果盏儿实在不忍,师叔也可以代劳的。”
“那还是我来吧……”苏盏无奈,看程霜这幅迫不及待的样子,宁瑶怕是会受罪更多。
“哼……”宁瑶气哼,是又扭过头去,抽了抽鼻子,不再说话,显然也是默认了。
*
约莫是十分钟后,宁瑶被苏盏扶着往里屋走去,此时的宁瑶是已经腿软到无法走路了。
这惩戒咒的确折磨人,即便是用着不轻不重的力道,竹条打在女孩的屁股上也是声声作响,差些就将人给打的哭出声来。
刚刚打完时,宁瑶是还小脸通红,硬撑着用哭腔闷声说了一句不过如此,结果刚同手同脚的往椅子那边坐下,就疼的又站了起来,颤着腿跌跪在地。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可怜的很。
苏盏实在看不下去,将宁瑶搀了起来,带往自己的房间休息。
虽说不是什么重伤,但瞧着宁瑶的模样,估摸着是要养上几天了。
“师妹……对不住了啊。”
听着身旁女孩不断抽气的声音,苏盏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道,毕竟宁瑶现在这般地步,是拜她所赐。
“无事…反正又不疼。”
宁瑶的抽气声顿了顿,挺直了腰板又长呼出一口气,勉强维持了语气的平然,但那股哭腔的调调却是还在。
“便是你多打几下…我也受得住。”
再打几下你真的能撑住不哭吗?
她确是这般要强,苏盏也不拆穿,思索片刻,是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糖,折开外面的糖纸,捏在手中递到了宁瑶的嘴边。
“吃下这个,该是会好受一些。”
这是今日辰时在集市买鱼时,记星塞给她的,她们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想来该是都喜欢吃糖的。
“哼…小孩吃食。”
宁瑶瞥了一眼,但没有拒绝,张开嘴一口将糖含在口中,哼道。“若不是看拆开了会浪费,我才不吃呢。”
她嘴巴鼓鼓囊囊,像是尝试用牙齿去咬,似乎是将糖给当做是某人报复了。
不过,至少不再是哭丧着一张脸了。
推开自己的房门,苏盏将宁瑶领到床边轻轻抱起,让女孩在榻上趴下,随后又脱掉她的鞋子,搁在地上。
女孩将脸蛋埋在了苏盏的枕头中,似乎是也知道自己的面貌狼狈,不想苏盏看见。
“稍后,我会取点心过来,若师妹不嫌弃…我会将雪儿一并抱来,陪着师妹。”
苏盏轻声说。
宁瑶现在这幅样子是做不成什么事了,她的房间又没什么能消磨时间的东西,挨了打还闷着气,对于一个女孩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闷在枕头上装鸵鸟的女孩说了什么,却是叫人听不清,不过苏盏猜,大概是好的意思。
“那便这样定了,我瞧着师妹似乎爱吃玉糖酥,我为你多取些。”
说完,苏盏准备离开房间,但刚刚起身,她的衣角是被人轻轻扯住了,那是宁瑶的手。
“怎么了吗?”她又俯身到床边轻声问。
“……对不起。”宁瑶趴在床上,这句闷话极小,是怕人听见一般,只说与苏盏听。
这女孩是会大方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为之承担责任,可她却很少主动道歉,也只在没有旁人时,她才肯稍稍吐露些真心。
“我打了师妹,师妹为何还要向我道歉?”苏盏失笑,这丫头莫不是被打傻了?
“我听二师姐说…你遇到了危险,浑身都是血,差点死了。”
“对不起…都是我非要拉着你切磋,将师尊交代的事情忘掉,才让你深陷险处…”
宁瑶攥着苏盏衣角的力度是更大了一些。
“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苏盏暗自叹了口气,轻笑道。“莫要多想,已经过去了。”
听着苏盏的话,宁瑶沉默片刻,缓缓将手松开。
“苏木头……”
她忽的直起身子,直勾勾盯着苏盏一字一句道。“……我与你还未切磋出胜负呢。”
“在我胜你之前,我不许你死在别人手上……”
“嗯,我记着了。”
苏盏轻轻颔首,伸手将宁瑶头发上的糕渍捻下。
“那……除了玉糖酥,师妹还要吃雪奶团吗?”
“哼,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