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北部,一处天光从漫过的云层中乍现,微微斜下,照亮了群山之中的一座座古派建筑。
这些建筑恰好坐落在山峰的天险之处,似乎是将季节都分割了一般,阁宫朝阳面光艳如春,阴背面却是散白如雪。
这些建筑三三两两的错落分布,隐约之间,是形成了一座阵法。最中央的建筑恢宏宽大,呈现锥形尖塔状,阶上尽头上望,牌匾是写着通闻阁三字。
此地便是通闻宗,是中州最古老的宗门之一。
群山中吹过狂风,一处山谷间,身穿锦色道袍的少女迎着狂风挥舞着手中长剑,似是要与风较力一般,风愈大,剑愈快。
于是风不止,剑不停,山谷间回荡着悠悠狂风。
而在她对面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位十岁左右的女童瑟缩着脖子蹲在一旁,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竹简,想要拿给少女,却又不敢靠近,生怕再离得近一些,就会被狂风卷走。
女童只有炼气修为,能够离得这么近,已是极限。
终于,在十几式剑招舞过一遍,少女像是才察觉到女童的存在,高举长剑往下一斩,那狂风顷刻间被削成两半朝着左右散开,将女童的鬓发又吹的翻了卷。
剑止,风息,好像都在少女一念之间。
“何事?”
少女语气平然,似是含着雪莲一般清冽,她将剑收入腰间,目光冷淡的看向女童。
“少宗主,是青云宗的回信……说是有苏姑娘的消息呢。”
女童晃了晃脑袋,将自己额头遮住视线的碎发甩开,高举手中的竹简朝着少女挥了挥。
“哦?是苏姐姐的信?快拿与我看。”
少女的语气一下变得松快,脸上原本的冷淡和不耐一扫而空,快步朝着女童走来,颇有些急不可耐的意味。
她拿过竹简,摊开在手心仔细阅读,原本微微扬起的唇角稍微敛了敛,连带着眉头微皱。
“又不是苏姐姐亲笔所写。”
内容看过一遍,棠芝轻啧一声,是又有些失望了。
一别数年过去,苏姐姐是已经许久未曾给她写过信,就连几次拜访都扑了空,每次苏姐姐都在闭关修炼,不与她相见。
她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才惹得苏姐姐不高兴。她想过道歉,但苏姐姐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不过好在,这信上的内容还是有些价值的。信上说,苏盏昨日已经从历练中回来,一切安好。
棠芝不免遗憾,她上次拜访青云宗恰好是在五天前,离开时却又是苏盏返回的前一天,正正好是都错过了。
否则便是不需要再多等待几天,就能够见到苏姐姐。
“宗主还有口谕,说有要事与少宗主商谈。”女童偷偷观察着棠芝的表情,发现对方似乎现在心情不错,才怯怯地说道。
“嗯。我知道了。”
面对女童,棠芝又绷起了脸,淡淡点头应下。
*
不多时,棠芝走进通闻阁,熟稔的穿过回廊,踏上二楼,在尽头的一处门前停下,理了理自己的衣衫,随后抬手叩门。
这里便是通闻宗的议事厅,也是宗主的书房。
“是棠儿吗?进来吧。”
屋内传来一道温和而低沉的声音。
棠芝推门而入,看清屋内只有一人,微微松了口气。
“父亲。”棠芝唤道,朝着主位上的男人行了一礼。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男人抬眸问道。
“女儿不知。”棠芝低垂着眸子轻声回答。
“你是知道,所以你才时常避着门中之人,平日只在后山独处修炼。”男人叹了一口气。
“女儿确是不知。”
“装傻不利于谈话的继续进行。”
男人安静盯住棠芝,棠芝也面无表情的回看他,一言不发。
良久,男人又是摇了摇头,似是放弃了一般,往后一靠,揉了揉自己的眉头,似乎有些头疼。
“我听下人说,你又偷偷去青云宗了?”
“不是偷偷的。”棠芝反驳,但却没有否认。
她是光明正大去的,只不过没有与任何人报备罢了,期间有门人跟踪她,她是发现了,但也没有出手驱赶。
“胡闹。”男人板着脸说道。
“旁人修无情道,生怕情劫缠身断掉自己的前程,你倒好,居然主动去找情劫。”
“女儿只是随心行事,想要四处逛逛,并不是去寻苏姐姐。”
棠芝面无表情的说,她并不喜欢宗情劫这个词才称呼苏盏,她觉得这个词难听。
“我方才没有提苏盏,是你自己提的,你还敢说未曾对她动心?”男人哼了一声。
“你外出不下十次,次次都是青云宗,那片地方有什么好逛的?你想骗我,还是先将自己骗过吧。”
“此前我是懒得拆穿,竟不想你做事是越来越荒唐了,竟不声不响的跑到人家宗门住了几天才回来!”
棠芝凝噎,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借口居然这么轻易就被识破,干脆也就不再隐瞒。
“便是动心,那又如何?父亲莫非要把女儿的心剜出来么。”
“混账话!”
男人瞪向棠芝,少女也毫不示弱地回瞪,四目相对间,是男人最先败下阵来,无奈的叹了口气。
此前少女是有过叛逆的行为,若非当初发现及时,他板着脸说少女没了通闻宗少宗主的身份,连与苏盏的婚约都要作废的话,少女恐怕早就离家出走了。
他是只有这个借口能吊住棠芝了,但若是可以,他宁愿不用这个法子。
“你二人都是无情道,若是强行结合,不会有好下场的。”男人耐心劝道。“她一直不见你,也是这个原因。”
“我与苏姐姐只是时缘不巧,才未能见面而已。”棠芝淡然道。
“你……真不知你这性子是随了谁,冥顽不灵。”男人气结,真不知道这傻姑娘怎的一直钻起了牛角尖。
棠芝依旧面无表情,老实应道,“娘亲曾说,父亲为讨娘亲欢心,不惜十年如一日,日日在娘亲门前吹箫送花,女儿自是随了父亲。”
“……”男人一时噎住,话语如鲠在喉。
“若父亲是担心女儿的修为会因苏姐姐而受影响,大可不必,女儿自有分寸。”棠芝继续说道。
“你有个……”
男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继而长叹,朝着棠芝摆了摆手。
“罢了,你切记,此次蟠桃会,那仙桃对你至关重要,务必要拿下,切不可因为儿女情长误了大事,其他随你,我要说的就这些。”
“那便是说,女儿在蟠桃会上与苏姐姐做什么,父亲都不会管么?更不会干涉?”
棠芝的脸上在进入房间后第一次露出喜色,男人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额头青筋暴起。
“你这不知利害关系的蠢货!去给我将无情道讲义抄上二百遍,抄不完你就给我待在宗门,不许参加蟠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