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组很顺利，苏盏等人凑到石碑前时，在旁协助的弟子大抵是认出了棠芝通闻宗少宗主的身份，原本怠惰的态度一下变得认真起来。
听徐烟柔传声说，北郡仙盟由八大宗门实际掌权，而通闻宗主管的便是内务，一切的接待与交接工作都归他们管，所以这些懈怠的弟子在看到棠芝时才会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的规矩。
结果晚上才会公布，在报名之后的这段时间便是自由活动了，青云宗的众人有意给苏盏和棠芝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于是各自寻了借口离开，说要四处逛逛。
苏盏并没有起疑，只是看着徐烟柔在拉着宁瑶离开时朝她促狭的挤眉弄眼时，让她有些不明所以。
名为仙盟阁的塔楼在最初建造时却是请了诸多仙工修士，历经数十年才得以成就。
在远处数百米你还能轻言一句这座塔楼与它两侧的天山相比不算什么，可当你身处其中真正感受过它的宽阔却只会剩下满心的感慨。
数十根参天般的铜柱撑起，随后便是九个方位的巨大空心上挖，让最底部也能够窥见顶层的光华，数十余条竖直横通的道路拦在这些空心中央，这些道路在各层都被稍微调令了方向，形成一副螺旋式的模样。
高耸的层阶在这仿佛无尽的螺旋中若隐若现，让人甚至不禁去想最顶层是否会有通往传说中的天庭的通路，可惜即便是仰头极目远眺，也只能看到穹顶往下投落的璀璨光华。
可以说这里能够完美还原任何人想象中仙宫中的模样，不时就能看到有长袖飘飘的女孩从高处的楼层轻盈落下，匆匆忙忙漫过人群时长袖飘然，像是在画卷上绽开的油墨。
苏盏的目光被吸引，这些女孩的衣服似乎是特制的，在人群中很是醒目。
“苏姐姐喜欢她们的装扮么？”棠芝有些吃味的问道。
这已经是她们在四处闲逛时见到了第三个了，而每一次苏盏都会将视线望过去看上许久。
“只是好奇。”苏盏轻轻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好奇问道。“那些弟子是做什么的？”
她在思考，这些女孩的袖子这么长，是怎么做到不绊脚的，而且这袖子除了好看外也没什么用处。
“这些弟子是负责向各层负责人交接一些不便于传音的纸质文书和要处理的紧急文件。”
“如果苏姐姐喜欢这样的衣着，我可以帮忙讨要一件。”
棠芝斟酌着语气说道，这样的打扮确实招人眼球，惹得人喜欢也很正常。
毕竟这衣服在设计之初便是为了让人能够第一时间注意到传递信息的弟子，以免错过一些重要的信息。
设计人员是通闻宗的高层，因为涉及脸面，这身打扮最终呈现出的效果无疑是让人印象深刻的，只是棠芝一直不理解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她认为传递信息只要快和准，这些繁杂的外表根本就是毫无意义，若是碰上了有心之人，无异于肉送虎口。
“那太惹眼了，我还是喜欢简单一些的衣服。”苏盏摇了摇头。
“我也喜欢苏姐姐，穿这些简单的衣服。”
棠芝说道，在说过这句话后她便有些心虚的别过眼睛，补充道。“苏姐姐现在的这身衣裳便很好看。”
“是吗？这是上次历练时，夏师妹送我的，我觉得适合自己，便一直穿着了。”苏盏颔首。
棠芝轻嗯一声，舔了舔嘴唇，苏盏并没有察觉到她刚刚话里的深意，这种大胆却又夹杂着私话的感觉让她恍若窃得了些许甜蜜。
这样很好，不必担心太过直白被拒绝，也不会担心得不到回应。
而且就算直究深意，那也没什么，毕竟她说的本就是心中所想。
她们就这么时不时闲聊着四处闲逛，修仙界的消息流通速度并不快，因此一件事便是能聊许多，上一秒是还聊着某某宗门近年来的天骄，下一秒就开始聊起各门各派的八卦。
可棠芝与苏盏聊的内容并不是这些，她不知道苏盏喜欢听什么，便将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讲起了这些年她的经历。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和跌宕起伏，在她的讲述中她这些年过得很平淡，在宗门便是修行和做课业，出了宗门便是在仙阁接取委托外出。
她是没提到那些委托大多都在青云宗所处的地带，也没提每次委托结束她都会去一趟青云宗，可每次都与苏盏错过，在见到的这一刻，先前的擦肩而过便都不重要了。
她只是念着一个个苏盏或听过或陌生的地名，说着她每次委托的经历，每说一件便要偷偷看向苏盏一眼，生怕那句话惹得人不高兴，也生怕她说的太多被生厌。
然而苏盏却一直保持着倾听的模样，时而还会应和两句，看着苏盏时而蹙眉深思，时而弯眉浅笑，棠芝不由心下微动，觉得两人如此相处的模样与她从前的一般无二。
可开心过后，便又是担忧。
她其实不是不知道利害，也知道两人同为无情道，终究不会有什么结果，她是能看出苏盏待她始终有种淡淡的疏离，就像是在面对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终于，棠芝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苏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烦？”
在自知两人都是无情道的情况下，还要硬凑上去，确实有些不知好歹了，换做旁人，若不是她现在显赫的身份，应当是对她避之不及的。
可若要她断掉这段过往的回忆，她舍不得，也放不下。
“为什么会这么想？”苏盏一怔，旋即反问。
“因为……”棠芝抿了抿唇，又泄了气，没将刚刚想说的话说下去，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道。
“因为我方才絮叨了这么多话，这些事大多却又无聊的紧，想来是招人烦的。”
“只是如此？”苏盏哭笑不得，她是没想到棠芝这般恣意的女孩竟也会有这般想法。
她忽地想起在前世中没什么人际交往，就连好友都没有几个的自己，想起了任由自己沉浸其中的那些游戏与小说，不由失神的低声说道。
“我觉得能够听一个人絮叨这么久自己的事情是件很幸运的事，我听了这些事，会觉得自己也好像见到了你在那些故事中的模样，就像是参与了你的那一部分人生一般。”
苏盏又低低笑了。
“莫说厌烦，我倒是很开心棠芝愿意让我能够多了解你一些。”
“那苏姐姐还想了解我更多些么？”
女孩的呼吸忽地急促了几分，她听着苏盏的这一番话，话未过脑便脱口而出。
“若棠芝愿意，我自是愿意。”苏盏轻轻侧头，开了个玩笑道，“若你觉得口渴，也可先寻个歇息的地方，我为你沏壶茶水再细说。”
棠芝沉默了一会儿，忽而浅笑。
“那便说好了，苏姐姐可不许食言，此后便是不许嫌烦我。”
便是说好了……要再多参与些我的人生才是。
哪怕此后因渡劫情断缘灭，也该是让我多留些念想。
两人漫步在宽泛的人群中再次扯起了话头，闲聊很快混杂在身旁人群的喧嚣，直到塔楼外的阳光渐落才缓缓归于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