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兰迪尔屏息凝神,将那一丝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本源暗影气息,如同最轻柔的吐息,缓缓“呼”向木匣中的黑石。
没有强行接触,没有试图探入,只是最纯粹的、不带任何意图的靠近与环绕。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黑石依旧沉寂,仿佛一块真正的顽石。就在瑟兰迪尔以为这次尝试又将是徒劳,准备收回气息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从木匣内部传来。
与此同时,瑟兰迪尔胸前的“暗月守护”微微发热,墨蓝色的宝石内部,那流转的星点似乎加快了一丝,散发出更明显的稳定凉意,护持着他的精神。
瑟兰迪尔心头一震,强行稳住气息的输出,没有中断,也没有加强,只是维持着那缕微弱气息的持续“轻抚”。
一下,两下,三下……
黑石的“悸动”断断续续,毫无规律,间隔长得让人心焦,仿佛每一次“醒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随即又沉入更深沉的“睡眠”。
但瑟兰迪尔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悸动”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与他散发出的那丝本源暗影气息,产生着极其隐晦的、近乎同步的“共鸣”。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回应,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确认,或者,一种深植于“血脉”或“本质”中的、近乎本能的亲近?
这块黑石,果然对最纯粹的暗影本源气息有反应!它并非完全“沉睡”,而是处于一种极其特殊、近乎封印”的状态。
瑟兰迪尔心中掀起波澜。这发现意义重大!这意味着,这块石头很可能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经过了某种“处理”或“转变”,其“活性”被压制或封存了。
能对暗影本源产生共鸣,说明它的“根”与暗影之力同源,极有可能就是“影核碎片”的某种前身、伴生物,或者是被特殊力量污染/转化后的产物!
他不敢过度刺激,维持了大约一刻钟这种极其耗神的“气息轻抚”,直到感觉精神有些疲惫,才缓缓收回了那一丝气息。
黑石的“悸动”也随之停止,重归彻底的死寂。但瑟兰迪尔能感觉到,那死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极其轻微地“扰动”了一下,留下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更加“鲜活”的余韵。
他盖上木匣,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额角渗出细汗,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与深思的光芒。
虽然没能得到更多具体信息,但至少确认了黑石的“性质”和研究方向。这石头,是一把“锁”,或者一扇“门”,而他似乎摸到了一点打开它的“钥匙”的轮廓——最纯粹、最温和的暗影本源气息。
看来,恢复力量,不仅是为了自保,还是解开这些谜团的关键。他暗自思忖。必须加快暗影之力的吸收和恢复了,虽然在这帝都中心,可供吸收的游离暗影能量稀薄得可怜。
他休息了片刻,将木匣重新藏好,然后拿起羽毛笔,在加密的笔记上记录下今晚的发现和推测。这些,在“合适的时候”,需要向主母汇报一部分。
刚放下笔,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是艾拉,端着安神的草药茶和一小碟点心。
“瑟兰迪尔,这么晚还不休息?是不是又头疼了?”艾拉将茶点放在桌上,担忧地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
“没事,只是在想些事情。”瑟兰迪尔接过温热的茶杯,抿了一口,清苦中带着回甘,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倒是你,这么晚还忙。”
“我不累。”艾拉摇摇头,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双手托着腮,大眼睛在灯光下忽闪忽闪,“塞拉队长下午匆匆带人走了,是出了什么事吗?我看哈罗德大叔和主母的脸色都不太好。”
瑟兰迪尔看着她纯粹担忧的眼神,心里微软,但有些事情不能让她知道。“北境那边有些小麻烦,塞拉队长去处理一下,很快会回来的。别担心。”
“哦……”艾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对了,我下午去库房取东西的时候,好像看到……大小姐身边的莉莉安,在库房后面的小花园附近,和一个没见过的小女仆说话,嘀嘀咕咕的,看到我来了,就赶紧分开了。莉莉手里好像还拿着个什么东西,用布包着的……”
瑟兰迪尔心中一动。莉诺雅又在搞什么?和陌生女仆接触?还神神秘秘的?是又想着送信,还是打探什么消息?
“你看清那个小女仆的样子了吗?或者听到她们说什么了?”他问。
艾拉摇摇头:“没看清脸,那个小女仆背对着我,衣服很普通,像是新来的杂役。也没听清说什么,好像有提到‘回信’、‘耐心’什么的……会不会是大小姐又在想办法……”她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回信?耐心?瑟兰迪尔眉头微蹙。难道是他送去北境给露娜祭司的信,这么快就有回音了?不可能,就算用最快的信隼,往返北境和帝都也需要时间。
或者是通过别的渠道?还是说,莉莉安在通过这个陌生女仆,联络外界,传递别的消息?
看来,那位被禁足的大小姐,也没真的“安分”下来。这小动作不断,迟早要惹出麻烦。
“这事别对其他人说。”瑟兰迪尔叮嘱艾拉,“尤其是别在主母或塞拉队长面前提起。”
“我知道的。”艾拉乖巧点头,“那……大小姐不会有事吧?”
“只要她别做太出格的事,主母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瑟兰迪尔叹了口气,“好了,很晚了,快去休息吧。”
送走艾拉,瑟兰迪尔又喝了半杯安神茶,才吹熄灯火,躺到床上。脑子里却像走马灯一样,转着黑石、北境冲突、公主的试探、大小姐的小动作……各种信息混杂在一起,难以入眠。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即将沉入睡眠时,一种极其突兀的、仿佛冰针刺入眉心的尖锐警兆,毫无征兆地在他精神深处炸开!
危险!极大的危险正在急速靠近!不是来自宅邸内部,而是……来自外界,并且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厌恶的阴冷气息!
他猛地睁眼,如同最矫健的猎豹般从床上弹起,右手已握住了枕下的短匕,左手则瞬间按在了胸前的“暗月守护”上。宝石传来一阵明显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冰凉。
几乎与此同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从宅邸主楼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刺耳的、仿佛玻璃和金属被巨力撕裂的噪音,以及隐约传来的、护卫们急促的呼喝和兵刃出鞘的声音!
敌袭!而且动静极大,绝非之前那种偷偷摸摸的潜入或下毒!
瑟兰迪尔冲到窗边,小心地掀起窗帘一角。只见主楼侧后方,靠近主母书房和卧室方向的外墙附近,烟尘弥漫,隐约可见破损的窗户和散落的砖石。
数道黑影正如同鬼魅般从破损处窜入宅邸,与闻讯赶来的护卫战在一处!那些黑影动作迅捷诡异,周身缠绕着不祥的灰黑色雾气,出手狠辣,悍不畏死!
是“晦暗之瞳”的人!他们竟然敢直接强攻银月薇娅宅邸?!疯了吗?!
不,不对!瑟兰迪尔瞬间否定了这个想法。“晦暗之瞳”刚在北境搞出事端,内乱未平,怎么可能有如此实力和胆量,在帝都核心区域、公然袭击一位实权贵族的府邸?这更像是……一种蓄意的、不计代价的破坏和挑衅!或者说,是某种“声东击西”?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试图分辨那些袭击者的特征。突然,他瞳孔一缩。
在混战边缘,一个并未参与战斗、只是静静站在阴影中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人全身裹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但身形似乎有些熟悉。
更重要的是,瑟兰迪尔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远比那些冲锋在前的袭击者更加精纯冰冷的阴影力量,正从那人体内散发出来,如同无形的手,操控着战场的节奏。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首领!而且,瑟兰迪尔几乎可以肯定,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影力量的“味道”。
与他在旧礼拜堂感应到的、那块“影核碎片”的气息,以及……他房间里那块黑石给他的感觉,有着某种程度上的相似!虽然更加活跃,更具侵略性,但“根源”似乎同出一脉!
是“影核碎片”的拥有者?还是掌握了类似力量的存在?
就在这时,那个黑袍人仿佛察觉到了瑟兰迪尔的注视,缓缓抬起了头。兜帽的阴影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亮起,准确地对上了瑟兰迪尔窗口的方向。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混乱的战场,瑟兰迪尔却仿佛能感觉到对方那冰冷、戏谑、又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过他的皮肤。
然后,那黑袍人抬起手,对着瑟兰迪尔的方向,轻轻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瑟兰迪尔眼神瞬间冰冷。对方的目标,很可能不仅仅是对宅邸的破坏,更是冲着他来的!是想将他引出去?还是想确认什么?
他握紧了短匕,胸前的“暗月守护”散发出更强的凉意,似乎在对抗着那远处传来的、无形的精神压迫。
去,还是不去?
宅邸内,护卫们正在奋力抵抗,但袭击者实力不弱,且手段诡异,一时难以拿下。主母那边……不知情况如何。
就在瑟兰迪尔心念电转之际,主楼方向,一道清冷而充满威严的怒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放肆!”
紧接着,刺目的银白色光芒,带着净化一切的凛冽气息,从主母卧室的方位冲天而起!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袭击者周身的灰黑雾气如同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发出凄厉的惨嚎!
是主母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强大的光明属性力量!看来,这位主母的实力,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道银白光芒并未停歇,如同有生命般,分化出数道细小的光流,精准地射向战场边缘那个黑袍人!
黑袍人似乎对主母的力量也颇为忌惮,猩红的眸光一闪,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挥袖打出一道浓郁的漆黑阴影,与袭来的银白光芒撞在一起!
嗤——!
如同冷水泼入滚油,剧烈的能量湮灭声响起,爆开一团混乱的光暗乱流,遮蔽了视线。
当乱流稍散,那黑袍人原先站立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一缕迅速消散的黑烟。
而那些正在与护卫缠斗的袭击者,也如同接到了某种指令,齐齐虚晃一招,扔出几枚冒着浓烟的黑色小球,趁着烟雾弥漫,迅速朝不同方向溃散遁逃。
袭击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的是破损的外墙、弥漫的硝烟、受伤呻吟的护卫,以及宅邸内弥漫的震惊与余悸。
瑟兰迪尔站在窗边,看着迅速平息下来的战场,和那道渐渐收敛的银白光芒,眼神幽深。
黑袍人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和那个手势,绝非偶然。对方认识他,或者说,知道他。这次袭击,恐怕试探和挑衅的意味,远大于实际破坏。
而且,对方使用的阴影力量,与“影核碎片”和黑石同源……这意味着,围绕“影核碎片”和北境秘密的势力,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并且已经将触角伸到了帝都,甚至直接伸到了银月薇娅的门前!
这下,真是想苟也苟不住了。瑟兰迪尔放下窗帘,走回房间中央。胸前的“暗月守护”依旧散发着微凉,仿佛在提醒他刚刚经历的危险。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那个黑袍人是谁,属于哪方势力,目的究竟是什么。还有,那块黑石,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竟能引来如此关注和……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