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瑶第一次听见“花如雪”这个名字,是在深夜。
苏可馨靠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透出一点不耐烦。
“我说了,不需要你们派人盯我。”她冷声,“我自己的人我自己带。”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苏可馨沉默两秒,声音更冷:“她不会成为软肋。你们也别碰她。”
电话挂断后,洛小瑶从被子里探出头,小声问:“你在跟谁吵?”
苏可馨看了她一眼,没立刻回答。
她只是把窗帘拉上,像把外面的视线也一起隔绝。
“花如雪。”苏可馨终于开口,“她是我队里的人。也是我……很麻烦的过去。”
洛小瑶一愣:“你还有过去?”
苏可馨瞥她:“我不是圣光机器人。”
洛小瑶缩回去,嘴硬:“我没说你是。”
苏可馨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权衡要不要说。
最后,她还是把话说了出来:“花如雪十六岁那年,家族被灭。活下来的只有她。”
洛小瑶心口一紧:“被谁灭?”
“世家内斗。”苏可馨声音很平,“也可以说,是规则吃人。她被追杀了三天三夜,最后昏倒在龙组的封控线外。我遇见她,把她带回去。”
苏可馨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有那么一秒把某段画面翻出来,又把它按回去。
“她昏倒的时候,身上全是血。”苏可馨的声音更低,“不是她一个人的血。她抓着我的裤脚,手指都在抖,嘴里反复说一句话——‘别把我交回去’。”
洛小瑶喉咙发紧:“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苏可馨看向窗外,眼神冷,“我做了更直接的事:我把她带走。带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洛小瑶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她怎么活下来的?”
苏可馨没立刻回答。
她像在讲别人的事,可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沉重的真实。
“花如雪的异能是控制链。”苏可馨说,“银线。能锁人、能封喉、能控场。那三天她靠银线拖住追兵,靠伤换时间,靠‘不睡’活到封控线。”
洛小瑶背脊发凉:“那她一定……很痛。”
“痛是其次。”苏可馨声音更冷,“真正把人压垮的,是你知道你没得选。你不强,你就只能被抓回去当筹码。”
洛小瑶听见“筹码”两个字,心口像被戳了一下。
“筹码”两个字扎得她胸口发闷。洛小瑶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拟态项链,冰凉。她不敢再把这当成故事——那像是某种预演。
苏可馨继续说:“她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在哪,是确认我还在不在。护士说她一直盯着门口,盯到眼睛发红,像怕我一转身就丢下她。”
洛小瑶小声问:“那你丢下她了吗?”
苏可馨沉默两秒,吐出一句很轻的:“没有。”
那句“没有”像被她咬在牙里,不肯多给。
可洛小瑶听懂了。
花如雪把苏可馨当唯一,不是因为苏可馨多完美。
是因为在那场地狱里,苏可馨是她唯一看见的光。
光一旦离开,人就会掉回黑里。
洛小瑶怔住:“你救了她?”
“我救了她一次。”苏可馨看向窗外,眼神很冷,“但她之后一直在还。用命还。”
洛小瑶咬唇:“她为什么会麻烦?”
苏可馨停顿一下,像终于承认某种难堪:“她太依赖我。”
“依赖不好吗?”洛小瑶下意识问,问完又觉得自己像在给自己找理由,耳尖一热,“我不是说……”
苏可馨却没笑,声音很低:“依赖本身不坏。坏的是——她把‘我’当成唯一。唯一一旦摇晃,她会疯。”
洛小瑶沉默。
她忽然想起自己落水时抓苏可馨抓得很紧,想起自己一个人待在宿舍时的慌。
她好像也正在变成那种人。
“所以她不喜欢我?”洛小瑶小声问。
苏可馨看了她一眼:“她不喜欢任何会让我分心的东西。你不是第一个。”
洛小瑶胸口发闷:“那你还让我见她?”
苏可馨语气冷硬:“因为你迟早要见。你越躲,越像软肋。花如雪会用她的方式测试你。”
洛小瑶咬牙:“她敢测试我,我就——”
苏可馨打断:“你就活下去。活下去就是反击。”
她走到床边,伸手揉了揉洛小瑶的头发,动作很轻:“小狐狸,别学她把我当唯一。”
洛小瑶抬头,眼神有点红:“那我当什么?”
苏可馨盯着她,声音低得像誓言:“当你自己。”
窗外夜色很深。
“当你自己。”四个字落得很轻,洛小瑶却听得发疼。她想起花如雪盯门口的眼神——那不是故事,是警告:把一个人当成唯一,会把自己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