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最里面被隔出一个小角落,桌上摆着三台终端、一堆备用耳麦,还有一叠厚厚的纸。
纸上画满格子,格子里全是数字和短词,颜色不一样——红、蓝、黑,像三层套在一起的网。
王司徒把纸摊开,指尖敲在最上面一层:“表一,常用。表二,备用。表三——”
他敲了敲最下面那层黑色标记的格子:“撤离表。只有在确认‘有人听着’的时候才用。用一次,就意味着我们今晚睡不了。”
墨甜举手:“我能不能申请永远不要用表三?”
“可以。”王司徒抬眼,“你可以申请去当尸体,表三就不需要你了。”
墨甜:“……你真的很会聊天。”
“通讯不是聊天。”王司徒把耳麦丢给她,“是命。”
洛小瑶坐在旁边,背挺得很直。她盯着那些格子,脑子里全是一个念头:别背错。别给苏可馨添麻烦。
王司徒把一张新的卡片插进每个人的终端。
“从现在开始,通讯三步走。”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报口令。第二,报校验词。第三,才说内容。任何一步错一个字——”
他指尖往下一划,像一刀切断:“立刻切频,按预案撤离。不要犹豫。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你想死。”
慕雪遥点头:“收到。”
花如雪把银线绕回手腕,声音冷淡:“收到。”
墨甜嘟囔:“收到收到,知道了。”
王司徒在白纸边缘写下两个字:霜降。
“今天的校验基词。”他抬眼扫过一圈,“别觉得麻烦。对方会录音,会拼接,会学你的语气,甚至可能拿到某个人的终端发‘求救’。你们只信校验词。校验词只在安全屋里更新,不进任何云端,不留任何截图。”
他把耳麦按到唇边:“演练。现在我喊口令,你们回校验基词。谁错一个字,全员当场切频。”
“雨夜。”王司徒说。
“霜降。”慕雪遥立刻回。
“霜降。”花如雪也回,声音冷得像铁。
墨甜张嘴:“霜——”
苏可馨看都没看她:“别玩。”
墨甜把后半截吞回去,改口:“霜降。”
王司徒点头,这才看向洛小瑶:“你来。背今天的校验词组。”
洛小瑶一僵:“现在?”
“现在。”王司徒说,“你以为追兵会等你睡醒?”
洛小瑶把卡片捏在指间,卡片边缘硌得她指腹发疼。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背:
“霜……霜糖、青——”
“停。”苏可馨的声音从旁边压下来,干净利落,“再来。”
洛小瑶抬头看她,眼睛里写着委屈:你就不能让我顺下去吗?
苏可馨没给她台阶:“校验词错一个字,人就少一个。”
洛小瑶喉咙发紧,耳朵尖红了一截。她咬着牙重新背:
“霜降,青竹,北门,白灯,三——”
“三什么?”王司徒问。
“三、三——”洛小瑶脑子里一片空,尾巴尖一下绷直,“三……三……”
墨甜在旁边幽幽补刀:“三明治?”
洛小瑶:“闭嘴!”
苏可馨没笑,只说:“再来。”
两个字,比任何骂人都狠。
洛小瑶把卡片按在掌心里,指节一圈圈发白。她不想再听到第三次“再来”,更不想在他们面前露出那种“我不行”的样子。
她低头,声音变得更轻,也更稳:
“霜降。青竹。北门。白灯。三井。回声。旧雨。锁。”
空气安静了两秒。
王司徒点头:“过。”
洛小瑶松了一口气,肩膀刚要塌下去,又被苏可馨一句话按回去:“明天换一组。今晚睡前再背三遍。”
洛小瑶:“……你这是折磨狐狸。”
“我是在救狐狸。”苏可馨说完,视线从她耳尖扫过去,嘴角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她偏过头,没让洛小瑶看见。
墨甜把卡片抢过来,看了一眼:“哎,‘霜降’你背成‘霜糖’,你是饿了吧?”
洛小瑶恼羞成怒:“我在地下跑了三圈!你试试!”
“行。”墨甜拍了拍自己的药剂包,笑得很坏,“你以后背错一次,我就往你药剂里多加一味苦的。保证你一口下去记一辈子。”
洛小瑶脸色一变:“你这是滥用职权!”
慕雪遥冷声:“有效。”
王司徒开始测试新频段。他按下键,耳麦里先是“沙”的一声,再是一段几乎听不见的回波。
他手指停在半空。
“怎么了?”墨甜立刻收住笑。
王司徒没回答,眼睛盯着屏幕。那段回波短得像有人轻轻敲了一下玻璃,又立刻缩回去。
他把那一帧截下来,标了一个红点。
红点落下去,像一滴干透的血。
“有人在附近用相似协议。”王司徒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不一定是冲我们来的,但——”
“但我们已经在网里了。”慕雪遥接上。
王司徒点头,把终端盖合上:“今晚开始,表二启用。表三暂不动。所有人睡前再做一次口令校验。洛小瑶。”
“在!”洛小瑶条件反射站起。
王司徒看她一眼:“别把‘霜降’背成‘霜糖’。我不想因为糖把你们拖去跑表三。”
洛小瑶耳朵一下竖起来:“我不会了!”
苏可馨把她按回椅子,手掌落在她肩上,力道很轻,却不容拒绝。
“坐好。”她说,“再背一遍。”
洛小瑶被按得动不了,只能乖乖张嘴。她把那八个词在舌尖上一个个过了一遍,像在用牙齿把它们咬住,咬紧,别掉。
“霜降。青竹。北门。白灯。三井。回声。旧雨。锁。”
苏可馨的手还在她肩上,没松。那点温度透过衣料压下来,像给她钉了根钉子,让她别乱晃。
王司徒在旁边“嗯”了一声,把那张表三的黑色格子又往纸下压了压,像是把一个不该出现的选项先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