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擦过墙面的时候发出“吱”的一声，像谁用指甲刮了下玻璃。
苏可馨站在安全屋公共区的白板前，没画图，没写流程，只写了一行大字：
**不得单独行动。**
洛小瑶盯着那行字，尾巴尖一点点绷直。她明明刚在战术室里点过头，明明也背过校验词，可这行字落到眼前，像把她脚踝又绑了一道。
“解释一下。”苏可馨把笔放回托盘，语气很平，“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任何时候，离开据点、进入据点、外出补给、回宿舍取物、训练室预约、夜巡——都必须两人以上。包括你。”
她说“包括你”的时候，没有看别人，只看洛小瑶。
白板旁边还贴着昨晚那张“安全屋流程”，纸角卷起毛边。苏可馨抬手把那张纸揭下来，折成两折塞进文件夹。
“那是据点流程。”她说，“这是队规。谁觉得麻烦，先记住一句：你一个人出门，对方只要抓你一个人，就能逼我们所有人露底。”
洛小瑶想顶一句“我不会被抓”，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她想起闸机那声“嘀”，想起尾骨那一下热，想起苏可馨按住她后颈的力道。
墨甜偷偷吹了个口哨，压得很低，像怕把火星吹大：“哎呀，点名了。”
慕雪遥抱着手臂站在门边，面无表情：“早该这样。”
王司徒坐在角落，指尖在终端上敲着什么，没抬头：“规则写下来，才算规则。”
洛小瑶咬了咬腮帮子里面的肉，咸的。
“那我去拿东西呢？”她忍了两秒，还是炸了，“我宿舍还有……还有好多东西！衣服、证件、耳麦备用电池、还有——”
“还有零食。”墨甜贴心补全。
洛小瑶瞪她：“你闭嘴！”
“……还有发圈。”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头发，指尖碰到耳后那根被她咬出牙印的皮筋，“我现在连回宿舍拿个发圈都得申请？你们要不要我填表、盖章、再按手印？”
她转回头，盯着苏可馨：“我又不是小孩。我不想每一步都跟着人走。你不让我单独行动，是不是觉得我会拖后腿？”
话出口那一瞬，她自己都觉得耳朵发烫。尾巴更诚实，已经炸开了，蓬得像一把扫帚。
安全屋里安静了一下。
苏可馨没哄，也没笑。她把白板笔的盖子扣上，扣得很稳，“啪”的一声轻响，然后走到洛小瑶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洛小瑶能闻到她身上那点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金属的凉。
“上次江音。”苏可馨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一点退让，“你差点死了。”
洛小瑶喉咙一紧，想反驳“我不是没事吗”，可舌尖顶到上颚，没发出声。
苏可馨继续：“如果当时你身边没人，你现在不会站在这里跟我吵架。”
洛小瑶的尾巴慢慢收回去一点，又倔强地停在半空。她抬眼看苏可馨，眼神里全是硬撑出来的逞强。
“放手训练不是放弃。”苏可馨说，“我只是把‘你活着’排在了第一位。”
她抬手指了指门口那串黑铃：“铃响之前，你要保证身边还有一个人。不是为了陪你走路，是为了你被按住的时候，有人能把你拖走。”
她说完没再解释，也没去摸洛小瑶的耳朵。
那种不哄人的冷静，比任何甜话都更让人没处躲。
洛小瑶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你把我排第一……你自己排第几？”
苏可馨看了她一眼，像听见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执行。”她说。
只有两个字。
洛小瑶胸口一阵发闷，想把尾巴甩她一脸，又怕真把人打疼。她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憋着气：“那我今晚要去厕所怎么办？也要找人陪吗！”
墨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可以喊我，我收费。”
慕雪遥冷声：“别闹。厕所也算行动区域，路线固定，门口有铃。你要是真的怕迷路——”
洛小瑶当场炸：“我不怕！”
王司徒终于抬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注意事项：“你不怕，但敌人不讲礼貌。规则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你还活着能继续嘴硬。”
洛小瑶被堵得说不出话，耳朵一抖，转身钻回自己的铺位隔间。
那张手绘平面图还压在枕头下面。她把图抽出来看了两眼，越看越烦，干脆又塞回去，翻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灯光从挡板缝隙漏进来，细细一条，落在她尾巴上，尾尖还在不甘心地抖。
她听见外面有人走动，听见苏可馨跟王司徒低声对接，听见墨甜在清点药剂瓶“叮叮”作响。每一声都很近，却又像隔着一层玻璃。
洛小瑶在床上翻来覆去，背脊贴着薄薄的垫子，怎么都睡不着。
她嗓子发干，想去外面倒水。脚刚伸下床，又停住。白板上那行字像还在眼前。
她盯着隔板外的黑影，想喊墨甜，又觉得丢脸。被子被她攥出一圈褶，她烦得尾巴尖都抽了一下。
隔板下方忽然被推进来一瓶水。
瓶身带着一点凉，像刚从保温箱里拿出来。洛小瑶愣了愣，抬眼看出去，只看到苏可馨的鞋尖一闪，脚步声很轻地离开。
洛小瑶把水拧开，喝了一口。水有点甜——不是糖，是那种干净到发涩的甜。
她没说谢谢。她说不出口。
她伸手摸到终端，屏幕亮起的那一瞬，光刺得她眯了下眼。
她打开备忘录，停了很久，才用指尖一点点敲下两行字：
最满意：没有脱队。
最后悔：差点脱队。
光标在下一行闪啊闪，像在问她：下一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