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行政楼的办事大厅永远有种味道。
不是咖啡，也不是书，是纸、打印机热风、和人耐心被磨薄后的汗味混在一起，闷闷的。
洛小瑶站在队伍里，帽檐压得很低，还是挡不住那些视线。
她能听见窃窃私语像虫子一样在耳边爬。
“就是她吧……九尾那个。”
“听说跟首席住一块？”
“别看了，怪吓人的……”
洛小瑶尾巴在外套里缩成一团，耳朵发烫。她很想回一句“我也不想被看”，但这里是大厅，不是宿舍，她只能把嘴闭紧，把眼神也收起来。
终端震了一下。
苏可馨发来一句简短的消息：【别回头。别吵。办完来找我。】
洛小瑶盯着那三句“别”，差点气笑。她回了个更短的：【哦。】
发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真的在按规则做事。以前她会炸毛，现在她先回“哦”。
前面窗口的老师推了推眼镜：“下一位。”
洛小瑶走上去，递出证件。
老师扫了一眼，动作明显顿了顿。她把键盘敲了两下，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提示，红得像警报灯。
“特邀生……洛小瑶。”老师抬头看她，又看证件，又看她耳朵，“你这个权限等级需要副院长签字。”
洛小瑶愣住：“我就办个手续，还要副院长签字？”
老师面无表情：“你也可以不办。”
洛小瑶：“……办。”
老师递给她一张表，表上密密麻麻一堆栏位：权限分配、课表编排、宿舍安排、档案录入。最后一栏还专门印了个红框——“安全评估确认”。
红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行为记录自动同步，拒签视为放弃入学资格。”**
洛小瑶盯着那行字，尾巴尖在衣服里绷了一下：“这不就是监控吗？”
老师抬眼：“叫管理。你要是不签，可以回去当普通人。”
洛小瑶：“……我签。”
洛小瑶看得头皮发麻：“这比我高考报名还复杂。”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憋回去。
洛小瑶扭头看过去，看到花如雪站在队伍边缘，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眼神冷得像在巡逻。她没说“别怕”，只用眼神告诉洛小瑶：别炸毛。
洛小瑶把尾巴缩得更紧，硬着头皮填表。
老师开始给她打印课表。打印机“嗡嗡”吐纸，吐到一半又停住。
老师皱眉：“三门课被标记为‘待安全评估后开放’。”
洛小瑶瞪大眼：“我连上课都要评估？”
老师指尖敲了敲屏幕：“你档案是红色加密级。你在学院里的每一次刷卡、每一次训练室使用记录，都会同步到安全部门。流程这样写的。”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洛小瑶。卡片边缘有一道红条，摸上去更硬。
“这是你的通行证。”老师说，“刷卡会有红级提示。你最好别在闸机口发呆，会引来一堆人围观。”
洛小瑶接过卡，掌心一凉。她以前觉得红色是喜庆，现在只觉得像警告。
“变量。”花如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从现在开始，你在学院里的每一步都有人看着。”
洛小瑶喉咙一紧，想反驳“我不是变量”，话到嘴边又被她自己压回去。
她知道花如雪说的是事实。
事实最烦人。
宿舍安排那一栏，老师敲了两下键盘，报出一个地址。
“东侧新宿舍楼，A区，七层……你住在苏可馨隔壁。”
洛小瑶当场抬头：“这不是我申请的！”
老师抬眼：“我知道，是苏可馨申请的。”
洛小瑶：“……她有病吧。”
花如雪淡淡道：“她有病，你有药吗？”
洛小瑶被噎住，耳朵红到耳尖：“你也跟着她学坏了。”
手续一路办到中午。
副院长签字那一栏，洛小瑶跑了两趟才盖上章。章落下去“咚”的一声，像把她名字钉进某个更大的系统里。
她拿着一叠材料走出行政楼，阳光刺得她眯了下眼。
就在她要拐弯时，一个陌生学生从侧面“随意”撞了她一下。
肩膀一碰，洛小瑶尾骨猛地一热。
空间感知几乎是本能地“啪”一下展开——线条、方位、灵力波纹一瞬间铺开，又被她硬生生压回去。
太快了。
快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闻到对方身上一股很淡的金属味，像某种小装置发热后的气味。她低头扫了一眼，对方衣领内侧有一枚极小的灵力探针，藏得很巧，几乎像一粒纽扣。
那学生道了句“抱歉”就走了，脚步不急不缓。
洛小瑶站在原地，手心一层冷汗。
她没追。
她把那股想追的冲动连同尾巴一起按回外套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宿舍方向走。
回到新宿舍，她把门关上，背靠门板站了两秒，才把耳麦按住。
“坏……队长。”她改口改得很别扭，“有人在试探我的异能类型。”
耳麦那头沉默了半秒。
苏可馨的声音压得很低：“细节。”
洛小瑶把那一瞬的感觉压成几句话：“撞我的时候，我空间感知差点自己开了。我闻到金属味，他衣领里有灵力探针，很小，像纽扣。”
“你追了吗？”苏可馨问。
“没有。”洛小瑶咬牙，“我忍住了。”
苏可馨“嗯”了一声，像确认，又像在记账：“做得对。记住他的脸，记不住就记走路节奏。回头交给花如雪和王司徒。”
洛小瑶握着耳麦，指尖发白：“他们现在……已经开始了吗？”
“早就开始了。”苏可馨说，“你只是现在才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