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会议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外面的阳光被挡得只剩一圈灰白。
洛小瑶坐在苏可馨身后半步的位置，膝盖并得很紧，尾巴绕在椅脚上，绕了一圈又松开。
她今天没戴帽子，耳朵藏不住，只能把背挺得更直，装作自己只是“秘书”——负责记笔记、递文件、闭嘴。
风清扬坐在主位，桌上摆着一摞文件夹，红头的、蓝章的、还有一份写着“临时补充条款”的薄纸。纸边被他指尖压着，压得很平，像压一条线。
“你们的安全屋体系，我们知道了。”风清扬开门见山，“位置、轮换、口令。学院不会派人进驻，也不会干涉你们内部纪律。但从今天起，它不再是‘你们自己的秘密’。”
洛小瑶听见“知道了”三个字，后颈一凉。安全屋是他们最后一层布，薄但能挡风。现在这层布被人掀开一角，让她感觉空气都漏进来。
苏可馨眼神不动：“半公开。”
风清扬点头：“半公开。学院知晓位置，是为了在必要时给你们开门。不是为了监控你们。”
苏可馨没接这句，只问：“行动范围？”
风清扬翻到一页，手指敲了敲：“洛小瑶的公开身份不变——特邀生，兼任你的秘书。她在学院的权限也不变，但她的行动范围限制在核心区，以及已报备路线内。任何校外行动，提前两小时报备。临时变更，必须通过我或值班副院长。”
洛小瑶的指尖在纸上停住。她早就听过这套流程——每一步都像把绳子往脖子上绕一圈。现在风清扬当着她的面再说一遍，绕得更紧。
她想说“我可以做到”，话却卡在喉咙里。她现在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这种场合，能闭嘴就闭嘴。
苏可馨的声音很冷：“如果排位赛中出现蓄意逼迫她暴露特殊能力的行为，我要求裁判组有权中止比赛。”
风清扬沉默了一秒：“我能保证学院的裁判。”
他抬眼，看向苏可馨：“保证不了观众席上坐着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像有人把温度也按低了。洛小瑶忽然意识到，真正盯着她的不是文件，是看台。
风清扬继续：“排位赛如期举行。洛小瑶参赛，一是展示战力以争取资源，二是公开露面，释放善意信号。你们现在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太弱，他们会加速动手；太强，他们会换策略。”
苏可馨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定价演出。”她说。
洛小瑶的尾巴尖一抖，差点从椅脚上松开。她忽然很想笑——笑不出来的那种。原来自己上台打架，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被人“定价”。
风清扬没否认，只把文件夹往前推了一点：“你比我想的更明白。”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风清扬抬手示意：“洛小瑶，你先出去等。”
洛小瑶站起身，椅脚刮过地面发出轻响。她把笔记本合上，像把心口也合上，走到门外。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本来不想听，可走廊太安静，缝里的声音像水一样渗出来。
“院长的意思是，让她上台打几场。”风清扬压低声音，“把‘她很强但可控’的信号放出去。世家那边也在看。如果她太弱他们会加速动手，太强他们会换策略。你要帮她找到那条线。”
洛小瑶站在门外，喉咙发紧。那句“强但可控”像一只手，捏住她的后颈，捏得她耳朵都发麻。
里面沉默了几秒。
苏可馨的声音很低：“我会。”
洛小瑶没再听下去。她转身走开，脚步很轻，像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就会被那条“线”勒住。
她走到走廊尽头才停下，背靠着墙，手心全是汗。
墙上贴着排位赛的海报，纸张新得发亮。海报上写着“积分制”“实时排名”，旁边还有一句官方口号——她看了一眼就移开，觉得那种漂亮的字离自己太远。
远处有学生路过，压低声音议论：“听说那只九尾要上台……”“真的假的？她不是被追缉吗？”“嘘，你不要命了？”
洛小瑶把耳朵往后压，像把那些字也一起压回去。
——
训练场入口的风有点凉，吹得人眼睛发干。
场内正在调试排位赛设备，金属框架搭成环形，投影幕一块块亮起又熄灭。工作人员在场地边缘跑来跑去，脚步声杂而急。
看台上已经坐了零星几个人，戴帽子的、戴口罩的、穿着学院制服却不抬头的。洛小瑶的耳朵敏感，能感觉到那种“看”的重量，像一层透明的膜糊在背上。
她站在入口外，手里捏着通行证，指腹把卡边磨得发热。
通行证背面印着她的档案编号，红得刺眼。她以前觉得红色是喜庆，现在只觉得像警告。
她身后是安全屋的暗战逻辑：换频、口令、撤退窗口、复盘。
她面前是学院的公开舞台：积分、排名、观众席上那些不肯露面的眼睛。
舞台本身就是另一种陷阱。
洛小瑶深吸一口气，把帽檐压低——虽然今天她没戴帽子，但她还是下意识做了那个动作，像给自己一个“别怕”的暗号。
她抬脚踏进场地，脚底踩在地胶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她没回头。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