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D区被封了灯，门口挂着“封闭使用”的牌子。
洛小瑶刷了权限进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地方太干净。干净得像刚被人把声音擦掉，只剩脚步声在空里回。
暗夜小队全员都在。
花如雪站在场地中央，黑发束得很利落，手里捏着一串黑色金属片。那些片子薄得像指甲盖，却又透着一种不该属于“训练器材”的冷硬。
“静域链。”她说，语气像报一个零件名，“试用。只示范一次。”
洛小瑶挤在慕雪遥旁边，小声嘀咕：“她每次都只示范一次。”
慕雪遥没理她。
苏可馨站在边缘，手里拿着计时器和一叠流程表，像随时准备抓人扣分。王司徒看见那叠纸就想逃，墨甜把医疗箱放在脚边，乖得像要去考试。
花如雪抬起手。
十二枚金属片在她指尖展开，像一朵反着开的黑花。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线从片与片之间牵出来，连成网，网一拉开，空气里像多了一层很薄的阻力。
洛小瑶下意识屏住呼吸。
“目标。”花如雪看向王司徒，“跑。”
王司徒瞪大眼：“我？！”
“你最快。”花如雪说。
王司徒骂骂咧咧往前冲：“你们都看着啊！我这叫为团队牺牲！”
他刚跑出两步，花如雪指尖一收。
银线一震，网落下。
“嗡。”
像有人在空气里拧紧了一圈螺丝。
王司徒的动作定在半空，脚尖离地不到一指，脸上表情还停在“我靠”的一半。连他身上那点风系的惯性都被硬生生按死。
洛小瑶眼睛都亮了：“这么狠？”
花如雪没看她，只盯着网的边缘：“半径五米。十秒左右。”
十秒说长不长。
可在战场上，十秒够死人。
苏可馨按了一下计时器，冷声道：“九点八。比你标称短两秒。”
花如雪“嗯”了一声，像早就知道：“我没满状态。”
网一松，王司徒“啪”一下摔在地上，趴着喘：“你们这是谋杀。”
墨甜蹲下去看他：“没事，没骨折。”
王司徒侧脸贴着地胶，哼哼：“我宁愿骨折，至少有理由请假。”
苏可馨没理他，把表翻到下一页：“配合流程。花如雪锁定，洛小瑶突入，慕雪遥封退路，王司徒干扰通讯，墨甜待命急救。我计时。口令‘雨夜’，校验词‘霜降’。错一次，重来。”
洛小瑶听见“雨夜”两个字，心里莫名稳了一下。她把尾巴绕到腰侧，指尖捏了捏尾尖，像给自己上紧发条。
第一次演练，乱成一团。
花如雪的网落得准，洛小瑶冲得也快，可她冲进去时忘了留撤退窗口，慕雪遥封退路封得太早，差点把她自己也封在静域边缘。王司徒想干扰通讯，结果把自己的终端先干扰死了，蹲在那儿狂按开机键。墨甜急得想冲上来，被苏可馨一眼瞪住，硬生生刹住。
“停。”苏可馨按停表，“你们在战场上会一起死。”
洛小瑶脸一热：“我刚刚——”
“不解释。”苏可馨打断，“重来。”
王司徒趁机爬起来，拍着胸口喘：“我刚才差点把自己干扰成砖头！”
洛小瑶瞪他：“你是砖头也是风吹走的那种。”
王司徒不服：“我风系很强的好吗！”
苏可馨眼皮都没抬：“强就把干扰窗口掐准。你刚刚提前了一拍，等于给对方提醒。”
王司徒瞬间安静，像被点名。
第二次好一点。
洛小瑶学会先把尾巴的力道压住，不让自己冲过头；慕雪遥把封锁改成“半封”，留出一条窄缝；王司徒换了更稳的干扰方式，先抛出一句低声的言灵，像一块小石子丢进水里，扰得模拟目标的通讯信号抖了一下。
可花如雪收网的一瞬间，洛小瑶看见她眨了下眼，像视线被谁抹了一把。她抬手用手背擦过眼角，动作很快，快到像怕别人看见。
洛小瑶皱眉：“你眼睛怎么了？”
花如雪没回头：“灰。”
她说得太平，平得像在说“风大”。
苏可馨的视线扫过花如雪的手背，停了一瞬，又移开：“继续。墨甜，记一下她的状态。”
墨甜站在边上没说话，只把手里的小本子翻开，笔尖在纸上划了一行。洛小瑶没看清全部，只瞥见两个字——“视力”。
她心里咯噔一下，尾巴尖不自觉绷紧。
第三次，流程终于像样。
“雨夜。”苏可馨冷声报口令。
“霜降。”王司徒回校验词。
花如雪落网，洛小瑶突入，九尾一瞬撑开，尾刃贴着模拟目标的要害扫过去，慕雪遥的冰墙在外侧抬起，像一面无声的门，王司徒的干扰把对方的呼救信号压成断续，墨甜站在撤退窗口边缘，手套已经戴好。
苏可馨按停表：“合格。二十七秒。还不够快。”
洛小瑶喘着气，嘴硬：“你还想我们飞？”
苏可馨走近，抬手把她额前的汗抹掉一小点，动作很短，像顺手的检查：“想你们活。”
这句不温柔，却把洛小瑶堵得说不出话。
“再来一遍。”苏可馨说。
花如雪已经把金属片重新捻开，银线细得发亮。洛小瑶看见她指尖轻轻抖了一下，抖得很小，像被电了一下又立刻压住。
洛小瑶喉咙动了动，没出声，只把尾巴往身后收得更紧——像提醒自己，别冲动，别添乱。
花如雪收起金属片，银线一根根回到她指尖。她背对着众人站了两秒，肩膀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又立刻稳住。
墨甜把本子合上，抱紧医疗箱。
洛小瑶看着花如雪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没散。
静域链像一把好刀。
但好刀也会割到握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