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地下训练场的灯只开了一半。
光线被切成条,落在地胶上像一排排冷白的刀口。空气有点干,吸进去会刮喉咙。洛小瑶把帽子压低,尾巴收得很紧,像把自己塞进一件不合身的外套里。
慕雪遥已经在等她。
她手里转着一根细冰棱,棱尖很亮,像一根随时会扎进皮肤的针。她看洛小瑶一眼:“今天练撤退距离。”
洛小瑶嘴硬:“我会撤。”
“你会跑。”慕雪遥纠正,“撤退是带着脑子跑。”
洛小瑶一噎,尾巴尖动了动,还是点头。
训练场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冰棱轻轻摩擦空气的细响。
慕雪遥抬手。
三支冰棱同时射出,角度刁得像算过。左、右、斜上,一下把她的走位封死。
洛小瑶瞳孔一缩。
第一反应——别碰那张底牌。她尾骨一热,九尾像弹簧一样炸开一瞬,又立刻收回去,只留两条尾巴在身后撑着平衡。
她用尾尖打偏左边那支。
“当。”
第二支从右侧擦过,她身体一拧,腰像被拧毛巾一样扭出角度,尾巴顺势扫开。
第三支是斜上砸下来的。
洛小瑶没躲开,硬是侧翻滚出去,膝盖撞在地胶边缘,痛得她眼前一黑。她咬着牙没叫,借着滚势脚尖蹬地,退了两米。
她刚站稳,尾针反刺。
刺空了。
慕雪遥抬手,冰棱在半空停住,碎成细雪落下:“第一回合,失败。你滚得太大,撤退距离是出来了,但你的反击窗口没了。”
洛小瑶揉着膝盖,嘴硬:“我又不是你,能把每一步算到毫米。”
“所以才练。”慕雪遥说。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冰棱划过皮肤的时候,冷得像有人拿冰块直接按在伤口上。她手臂被擦出一道浅口子,血没怎么流,疼却很实在。她每次想靠本能往“那条路”走,脑子里就会浮出苏可馨那句——底牌不能露。
她把那条路封死,硬在别的路上撞出一条缝。
第七次,她终于在侧翻落地的瞬间把重心压住,脚尖点地退开两米半,尾针反刺擦着慕雪遥的袖口过去,带起一小片冰霜。
慕雪遥停了:“这次像样。”
洛小瑶喘着气,没回嘴。她把手背贴在脸上,才发现自己脸很烫。
第八次,她成功。
第九次,成功,但慢了零点二秒——她听见慕雪遥舌尖轻轻“啧”了一声,像在记账。
第十次,冰棱出手那一刻,她没有先躲,而是先打断其中一支的节奏。两条尾巴一前一后,像拍门一样“啪、啪”两下,把封锁的角度拍歪,再侧翻、退距、反刺——一整套连起来,干净得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慕雪遥点头:“可以。”
洛小瑶刚想得意,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别逞。”慕雪遥伸手把她拽住,手很冷,“你膝盖肿了。”
“我没事。”洛小瑶硬撑,声音却有点发虚。
训练场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
苏可馨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她没说“你怎么又受伤”,只是把水递过去,视线落在洛小瑶膝盖上停了半秒。
洛小瑶接水的时候,指尖碰到苏可馨的手。
她又缩了一下。
苏可馨抬眼:“你今天怎么老躲我?”
洛小瑶把水拧开,咕咚喝了一口,借着吞咽把话咽下去:“手疼。”
“手疼还是心疼?”苏可馨的语气很平。
洛小瑶差点把水喷出来:“你有病吧!”
苏可馨没笑,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洛小瑶想挣,没挣开——苏可馨抓得不重,但很稳。
她把掌心翻开,看了看那道擦伤,指腹在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洛小瑶“嘶”了一声,尾巴炸开:“你故意的!”
“确认深浅。”苏可馨说完,圣光从她掌心落下,像一层温热的薄膜覆上去。金色在半暗的训练场里很显眼,照得洛小瑶耳尖更红。
伤口的刺痛被一点点压平,剩下的是一种不太习惯的暖。
洛小瑶低声嘀咕:“你只有这种时候才温柔。”
苏可馨头也不抬:“那你就多受点伤。”
洛小瑶:“你这什么逻辑!”
慕雪遥在旁边冷冷开口:“别把训练场当约会地点。”
洛小瑶瞬间炸毛:“谁跟她约会!”
苏可馨淡淡补刀:“你刚刚握我手握得挺紧。”
洛小瑶耳朵“噌”地红了,尾巴一甩差点把水瓶打飞。她赶紧用尾尖捞回来,装作很忙:“我这是……我这是怕你跑。”
慕雪遥:“……”
她转身去收冰棱,像不想参与人类的迷惑行为。
训练结束的时候,洛小瑶的膝盖被苏可馨重新包了一圈。绷带缠得很紧,紧得她走路像踩在棉花上。
回宿舍的路上,校园很安静,路灯把树影压在地上,像一张张叠起来的网。
洛小瑶走着走着,脑子里那根刺又冒出来。她侧头看苏可馨,苏可馨的侧脸在路灯下很冷,睫毛投下一点阴影,看不出情绪。
她想问。
又不想问。
她把手指插进兜里,掐住那根发圈,硬得像一圈小铁丝。
就在她呼吸放松的一瞬间,身体里那种不愿碰的“方向感”忽然被拉开了一条缝。
不是看见。
是空间像被谁按低了温度。
围墙外,有一团极冷的气息停了不到两秒,像有人站在那里,隔着墙看了一眼,又立刻退走。
洛小瑶猛地回头。
墙外只有黑树影,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后颈的寒意没散。
她抬手摸了摸后颈,指尖冰凉。
苏可馨停下脚步,问:“怎么?”
洛小瑶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没事。风有点冷。”
苏可馨看了她两秒,没追问,只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
洛小瑶跟着走,脚步很轻。
她的尾巴在身后缩成一团,像把一条秘密按回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