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花丶 | 字数：1965
黎若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
不是那种厚重的研究报告——就几页纸，订书钉都没用，像是随手从某个数据库里打印出来的。纸张的质量比训练档案差很多，边缘有毛刺。
她把文件推到洛小瑶面前。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
七行。每行五列——姓名、年龄、隐性基因编号、触发方式、结果。
第一行：陈思远。十四岁。TS-隐-0012。药物催化。结果：觉醒瞬间灵魂构型崩溃，当场死亡。
十四岁。洛小瑶的手指在这行停了一下。十四岁还在上初中。
第二行：李昭昭。十七岁。YS-隐-0031。灵力灌注。结果：变身过程中血脉不稳定，失控暴走，被击杀。
"被击杀"。不是"死亡"——是"被击杀"。有人动了手。
第三行：赵岐。十九岁。TS-隐-0045。人工灵珠植入。结果：变身成功，第三天灵力回路过载，器官衰竭。
变身成功了。活了三天。
第四行。第五行。第六行。第七行。
七个名字。七种触发方式。七种死法。
年龄最小的十四岁。最大的二十三岁。
结果栏里只有两类词——"死亡"和"击杀"。
没有"存活"。
洛小瑶是第八个。
她盯着那张表格，手指在纸边无意识地摩挲。纸很薄，边缘粗糙，刮在指腹上有细微的痛感。
办公室里的空调在吹。风口对着她后背，冷气顺着脊椎往下灌。她没有动——那种冷和她现在身体里的冷比起来，不算什么。
"他们的家人知道吗？"
黎若水摇头。
"档案标注为'训练事故'或'异能失控'。家属拿到的通知书上不会出现'九尾样本计划'这几个字。"
洛小瑶把表格放下。
她想说什么。但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不是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是因为她想说的东西太重了，在胸口堵着，挤不出嗓子眼。
七个人。
七个活生生的人。有名字、有年龄、有一个不知道真相的家庭。
第六行那个叫周若安的，十六岁。触发方式写的是"自然觉醒诱导"——听起来温和，结果栏写着"觉醒中途灵魂频率失谐，全身灵力回路逆冲，死亡时间：触发后十七分钟"。
十七分钟。
疼了十七分钟。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他们的父母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会死。
而她活了。
不是因为她更强、更聪明、更幸运——是因为她的基因组恰好来自涂雯那一支。那个"最优载体"的标签不是她挣来的，是血脉里带的。
她的愤怒在移动。
从"我被安排了"——移到了"他们被杀了"。
胸口那团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不是从嗓子出来的。
是从尾骨。
九尾威压在这一刻失控外泄。
不是半决赛那种短暂的脉冲——是持续性的扩散。威压从洛小瑶的身体向外推开，像一圈看不见的冲击波。
研究所内的仪器首先反应——桌上的检测终端屏幕闪了两下，发出刺耳的报警声。走廊里的灵力照明灯闪了一下，亮度骤降又恢复。黎若水桌面上的茶杯被推动了几厘米，茶水晃出来，洇湿了一角文件。
黎若水的解析异能自动启动了防御模式——她的瞳孔里浮起淡蓝色的数据流，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解析屏障。屏障表面闪着细碎的光点，像数据在高速流动。
洛小瑶感觉到了。
威压在"自己往外跑"。不是她在控制它——是它在挣脱她。
九尾在她身后炸开——不是展开，是炸开。九条尾巴从收束状态猛然散开，毛发根根直立，尾尖在空气中颤动，像被电流穿过。
墨甜的话从记忆里弹出来——"如果你感觉到威压在自己往外跑，立刻收手。"
她咬牙。
十指扣住桌面。指甲嵌进木头里，留下十道白色的划痕。
收。
收回来。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第四秒，威压被她强行拽回来了。
像拉一匹要挣脱缰绳的马——胳膊酸得发抖，太阳穴跳得很疼。九尾从炸开的状态慢慢落下来，重新贴回她身后。毛发还是立着的，过了好几秒才一点点软下去。
仪器的报警声停了。灯光恢复正常。
洛小瑶松开扣在桌面上的手。指甲缝里嵌了木头碎屑。
她喘了两口气。嗓子里有铁锈味——不知道是咬到了舌头还是灵力逆冲时内伤的残余。
"……抱歉。"
黎若水关掉了解析屏障。她看着洛小瑶的状态，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她的表情还是那种"研究者观察实验对象"的冷静。但她把被茶水洇湿的文件拿起来甩了甩，动作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残留。
"你控制住了。比我预期的快。"
这句话听起来像表扬，但洛小瑶没有力气接话。
她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不短的痕迹。
"我回去了。"
黎若水没拦她。
洛小瑶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保安在用对讲机汇报刚才的灵力波动。她从他身边经过，步子很快，尾巴收得紧紧的，九条全部贴着后背，像是怕再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
保安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回看。
走廊的灯还在微微闪——没有完全恢复。灵力照明灯对残余波动很敏感，要过一阵才能彻底稳定。
她走得很快，鞋底在地砖上的声音又急又闷。
门关了之后，黎若水看着安保系统的记录。
屏幕上的波形图还在——刚才那次外泄留下了清晰的特征峰。她用解析异能扫了一遍数据，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波动频率又升了。"
她停了一下，看着波形图上那个尖锐的峰值。它的形状和之前记录的所有外泄都不一样——更高、更窄、衰减曲线更陡。
又加了一句。
"她的九尾体系在试图打开第二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