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花丶 | 字数：1836
洛小瑶不知道研究所的安保系统记录了什么。
但第二天早上，她就知道有人看到了。
风清扬在行政楼走廊里拦住了苏可馨。洛小瑶没在场——她在训练场做例行热身——但花如雪旁听了那次谈话，转述给了她。
"龙组观察员调取了研究所的威压外泄记录。"花如雪说，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他们的报告措辞是——'该个体的灵力波动频率在过去十天内上升了总计27%，且出现了两次不可控的威压外泄。建议提前启动第二轮安全评估。'"
洛小瑶把训练用的绷带往手腕上多缠了一圈。绷带的布料有点旧了，弹性不如新的，但她习惯了这条——手感比较硬，缠紧之后手腕有被"箍住"的感觉。
"第二轮？第一轮是什么时候？"
"第二卷末。'超规格异能者安全评估'。那次是苏可馨用担保和压制换了观察期。"花如雪的语气很平，"这次龙组的理由更充分——你在首席赛半决赛和研究所分别出现了威压外泄。两次。两次的波形记录都在。"
"风清扬怎么说？"
"他压了。"
"压住了？"
"暂时。"花如雪停了一下。她把银线从指间慢慢收回袖口——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线缩回去的速度和她斟酌用词的速度一样慢。"他用的理由是'学生在黑档案冲击后的正常心理波动反应'。龙组那边没有立刻反驳，但给了时间窗口。"
"多久？"
"一周。"
一周。
洛小瑶把绷带的末端扎紧，活动了两下手腕。绷带勒得很紧，指尖有点发白。
一周之后——要么她的数据稳定下来，龙组暂时不动；要么数据继续升，第二轮安全评估启动。
安全评估的内容她知道——强制分离审查、全面能力检测、行动范围进一步缩限。不是保护，是控制。
她见过那种被评估的人的状态。龙组的分离审查不是"请你配合"——是"你必须配合"。区别只在于说话的时候笑不笑。
"苏可馨知道了？"
"她跟风清扬谈完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花如雪把袖口整理了一下，银线的光泽在布料下一闪而过，"不是被吓到的那种不好——是被夹住了的那种。"
被夹住了。
洛小瑶能想象那个画面——苏可馨站在三个方向的交叉点上：龙组要求她配合监测洛小瑶的状态、花如雪的档案信息指向她的童年训练与计划有关、而洛小瑶从黑档案披露后就没有正面找她谈过话。
三个方向，每一个都在拉。
以前的苏可馨不会被"夹住"——她会直接选一个方向，然后用气势把另外两个方向压回去。
现在她不敢了。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的"选择"是真的选择，还是训练科目里"危机决策优先级排序"的条件反射在替她做决定。
洛小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有没有来找我？"
花如雪看了她一眼。
"有。昨天晚上。你在后山的时候。"
"我不在。"
"所以她走了。"
洛小瑶沉默了两秒。
"今天呢？"
"今天上午。"花如雪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洛小瑶能感觉到她在选择措辞，"她来训练场外面站了一会儿。看你在热身之后就走了。没进来。"
洛小瑶低下头。
她知道苏可馨在试。试探她的边界——现在能靠近多少？可以出现在什么距离？
从前苏可馨不需要试探。她想靠近就靠近，想保护就保护，想命令就命令。她的存在感像一盏灯——开就是开，关就是关，不会在门外面犹豫要不要把手放在开关上。
现在她在小心翼翼地站在圈外。
洛小瑶不知道这种小心翼翼是苏可馨自己的——还是训练档案里"保护本能"在危机时自动切换到"低侵入模式"的结果。
她恨自己会这么想。
但她控制不住。
——
傍晚。
苏可馨来了。
洛小瑶正在安全屋里看墨甜发来的体检报告。苏可馨走到门口，没有直接进来——她在门框边站了一下，像在确认洛小瑶的状态。
门框的边缘被她的手指碰了一下。很轻，指尖刚触到就收回去了。
"风清扬只能压一周。"苏可馨说。
洛小瑶没抬头。
"我知道了。花如雪说了。"
苏可馨在门口又站了两秒。
"你今天的训练数据我没有调。"
这句话的信息量比字面大得多。它意味着——苏可馨没有在做"监测"。她在刻意不做那些训练档案里写的事情。
像一个人拼命想证明自己不是程序——通过不运行那段代码来证明。
洛小瑶抬起头。
她看着苏可馨。
苏可馨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洛小瑶的九尾视觉在近距离下不会被光影骗——她看到了苏可馨眼睛下方的青色。嘴唇比平时干，下唇的边缘有一小块起皮的地方。
没有睡好。也没有好好喝水。
"我现在不想说话。"洛小瑶说。声音很平静，但很冷。"不是对你。是对所有人。"
苏可馨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不快不慢。很稳。
——太稳了。像刻意控制过的稳。
洛小瑶盯着门口的空气看了很久。
九尾一动不动地贴在她身后。像一面白色的墙。
但第四尾的尖端微微偏了一个角度。
朝走廊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