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花丶 | 字数：1993
她们还住在同一间宿舍。
安全考虑——洛小瑶是"战略级保护倾向对象"，单独住会让安保成本翻倍。这是风清扬的原话，但洛小瑶觉得他说这话时的眼神像是在说"你们别折腾了"。
所以两个人继续住在一起。
只是不怎么说话了。
"浴室空了。"
"行。"
"灯灭了。"
"嗯。"
不是吵架。不是冷战。
是两个人都在消化各自的痛，但消化的节奏不同步。
洛小瑶消化的是"一切从头就被安排好了"——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她每天搬一点，搬到哪里算哪里。
苏可馨消化的是"我有多少是自己的"——这个问题像一个无底的洞，她每天往里看一眼，每次都看不到底。
同一间宿舍。同一个夜晚。两个不同的深渊。
——
第一天。
洛小瑶出门时忘了拿发绳。走到半路才发现——头发散着，被风吹得全贴在脸上。她摸了摸口袋，空的。
她没有回去拿。
因为回去就要推开宿舍的门。门里面苏可馨可能在、可能不在。不管在不在，她都不想面对那个空间。
她用尾巴把头发拢了一下，第三尾的尖端缠住了发尾，勉强固定住。
看起来大概很蠢。
但她不在乎。
到了训练场才发现，尾巴缠头发的力度没控制好，发尾被拽得很紧，头皮微微发痛。她拆了两次才拆开，几根断发缠在尾巴尖上，白色毛发里混着黑色的头发丝。
她盯着那几根断发看了三秒。以前苏可馨会帮她绑头发。手法很利落，从来不拽疼她。
——别想了。
她把断发扯下来，揉成一团丢进口袋。
——
第三天。
王司徒注意到了异常。
安全屋碰头时，他照常汇报情报进展——学院内部清理的第一阶段完成了，后勤系统两个渗透节点已经被拔除。数据管道切断后，外传流量归零。
汇报完之后他看了一眼洛小瑶，又看了一眼苏可馨。
两个人坐在桌子的两端。中间隔了三个空座位。
他没说话。在平板上打了个备忘——"主CP状态异常·暂不插手"。
慕雪遥没有那么委婉。
训练的时候，洛小瑶连续三次错过了慕雪遥的冰刃轨迹预判——她本来应该能躲开的，但每次都慢了半拍。第二次的时候冰刃从她耳边擦过去，冷气割过耳尖，耳朵上的绒毛瞬间竖起来又倒下去。
第三次之后慕雪遥收了冰。
"你在分心。"
洛小瑶没反驳。
上一次慕雪遥说这句话是在第二卷。那时候她的反应是否认。
这一次她只是低下头："我知道。"
慕雪遥看了她三秒。冰系异能者的眼睛在使用能力后会有短暂的浅蓝色残留，配上她的表情，像在零下二十度的天气里被人用冰块刮了一下脸——冷，但清醒。
"比上次进步。上次你连'在分心'都不承认。"
然后继续练。
——
第五天。
墨甜每天发两次检测报告——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洛小瑶的数据：九尾波动频率在缓慢上升。每天升0.3%左右。不危险，但趋势不好。
苏可馨的数据：圣光输出效率在缓慢下降。每天降0.2%左右。不致命，但也不正常。
两个人的数据在同步恶化。
墨甜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洛小瑶的波动曲线在往上走，苏可馨的效率曲线在往下走，两条线像剪刀一样慢慢张开。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灵力回路共振衰减·疑似分离相关"。
写完之后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不是她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这种事不是药能治的。
她只能每天把报告发过去，然后看着两个人各自看完，各自不说话。
——
第六天。
洛小瑶在食堂吃午饭。
她现在都挑人少的时间去——下午一点半，午高峰过了，窗口前不用排队。她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九尾收得很紧，贴在椅子后面不占空间。
吃了两口才发现——今天的菜里有香菜。
厨师换了。以前那个知道她不吃香菜，每次打菜会自动跳过。
她用筷子把香菜一根根挑出来，码在餐盘边上。绿色的叶子很碎，有些混进了汤里，挑不干净。
以前苏可馨会直接帮她把有香菜的菜换掉——走到窗口，语气不大但很确定："换一份，不要香菜。"窗口的阿姨从来不会拒绝她。
洛小瑶把筷子放下。
盯着那堆香菜看了五秒。
然后继续吃。带着香菜味的。
——
第七天。
夜里。
宿舍的灯已经关了。窗帘拉到底，房间里很暗。只有空气净化器的指示灯亮着一个绿点，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
洛小瑶躺在床上，面朝墙壁。九尾散开在被子上，像一堆没有骨头的白色毛巾。她的呼吸很轻，但不均匀——说明她还醒着。
苏可馨也没有睡。洛小瑶的九尾听觉能分辨出来——苏可馨的呼吸在每次快要入睡时会变慢、变深，然后又被什么拉回来。拉回来之后会有一个两秒左右的停顿。
那个停顿里她在干什么——洛小瑶不知道。
也许在听洛小瑶的呼吸。
也许在看天花板。
也许在数自己的心跳。
第七天的晚上，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路灯光，照在宿舍的地面上。那条光线正好落在两张床之间的地毯上——地毯是苏可馨买的，洛小瑶挑的花色。
苏可馨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没有压到洛小瑶听不见的程度。
"我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有多少是训练出来的。"
洛小瑶的呼吸停了半拍。
"但我知道——现在很难受的这个感觉，不是训练教给我的。"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洛小瑶盯着墙壁，眼睛干得发痛。墙面上有一小块漆皮翘起来，她盯着那块漆皮，像盯着一个不相关的东西就能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她没有回头。
尾巴动了一下。
然后又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