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花丶 | 字数：1918
花如雪的铺位在安全屋最角落的位置。
靠墙，光线差，隔壁就是设备间——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透过墙壁传过来，白天还行，晚上会吵。但花如雪从不换位置。她说过一次原因："靠墙的位置只需要防三个方向。"
洛小瑶不知道这算职业习惯还是创伤后遗症。
也许都是。也许对花如雪来说，这两个词的边界早就模糊了。
花如雪坐在铺位上整理静域链。十二枚黑色金属片排在毛巾上——八枚完好，四枚有裂纹。裂纹处被材料强化处理过，边缘泛着暗银色的金属光泽。她用指尖一枚枚检查，银线从指间伸出来，缠住金属片轻轻拉扯，测试强度。
银线缠上去的时候会发出极细的声音——像指甲划过丝绸。花如雪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抖动。
"还能用几次？"洛小瑶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问。
"大概两次。"花如雪没抬头。"也许只有一次。裂纹处的承载上限下降了四成。下次用力过猛的话，直接碎。"
她把金属片收起来，一枚枚按顺序放回毛巾里卷好。然后从枕头下面抽出了一份文件。
不是静域链的维修报告。
是一份"收容记录"。
纸张不新不旧，边角有折痕——被翻过很多次。最旧的那道折痕已经快磨穿了，纸的纤维从裂口处翻出来。上面盖着有苏氏的族徽印章，日期是十二年前。
花如雪看着那份记录，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食指上有一道旧疤——很浅，已经和肤色差不多，但在灯光下还是能看到。然后她把它递给苏可馨——苏可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铺位入口。
"看。"
苏可馨接过文件。
收容记录的内容不长。
"花氏分支·灾后幸存者收容登记。收容对象：花如雪。年龄：七岁。异能类型：银线。收容原因：花氏分支覆灭事件唯一幸存者。收容单位：有苏氏主家安全部。"
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异能评估：银线系，精度优异，控制天赋A级。建议纳入核心培养序列。"
七岁。刚失去全家的七岁。备注里没有一个字提到她的心理状态。只有"精度优异""A级""核心培养"。
苏可馨看完之后把文件还给花如雪。
她没有说话。
花如雪也没有急着说——她把文件折好，按着原来的折痕一道道压实，放回枕头下面，然后才开口。
"有苏家收容我不是出于善意。"
她的声音很平。不是刻意压住情绪的那种平——是反复讲述同一件事之后磨出来的平。像河道里被水冲了十几年的石头，棱角全没了。
"我的银线异能有利用价值。七岁的孩子，刚死了全家，什么都不懂，给口饭吃就会跟着走。"
苏可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在有苏体系里第一个把我当'人'对待的人。"花如雪看着苏可馨，眼神没有温度也没有恨意——是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清醒。"其他人看我的眼神——和他们看一把刀的眼神没有区别。刀不需要吃饱，不需要睡够，不需要有人问它今天过得怎么样。你是第一个问我'你今天吃了什么'的人。"
苏可馨的嘴唇抿了一下。
空调外机的嗡嗡声从墙那边传过来，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我对你的依附——最开始确实是训练和利用关系下的产物。"花如雪没有回避这个事实，"被收容的孩子会依附最先对她好的人。这是本能，不是选择。"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现在站在这里。"
她拿起那份收容记录，在苏可馨面前晃了一下。
"主动给你看这份档案——这个动作是我的。不是任何人训练出来的。有苏家没有教我'把自己的伤口撕开给人看'这个科目。"
苏可馨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花如雪等着。她很有耐心——银线系的人都有耐心，操控那些细如发丝的线需要的不是力量，是等。等线绷到刚好的程度，等目标走到刚好的位置，等自己的呼吸和手指的频率同步。
"你觉得她能接受吗？"苏可馨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谁？"
"洛小瑶。"苏可馨看着地面，"你觉得她能接受'起点被设计，但选择属于自己'这个逻辑吗？"
花如雪想了想。
认真地想。不是那种三秒钟就给出答案的认真——她真的把洛小瑶的状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洛小瑶最近的眼神、走路的节奏、尾巴的状态、说话时嗓子的位置。
"现在不行。"
苏可馨的肩膀微微一沉。
"她还在'起点被设计'这一层。"花如雪说。"你需要等她自己走到'选择'那一层。"
"等多久？"
"不知道。但——"花如雪的语气忽然多了一点重量。"如果你等太久，她可能走到一个你够不到的地方去。"
苏可馨抬头。
花如雪迎着她的视线。
两个人在安全屋角落里对视了两秒。灯光打在花如雪脸上的角度不太好，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冷。但苏可馨认识她够久了——她知道花如雪的"冷"下面是什么。
苏可馨站起来。
"谢谢。"
"不用谢。"花如雪把静域链的金属片重新排好，"我只是不想看你们两个蠢太久。"
苏可馨走出铺位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轻了一点。
花如雪目送她离开，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
银线异能的指纹比正常人浅。手指上有常年被细线勒过的细小疤痕。指节不粗，但皮肤下面能看到银线的痕迹——像极细的血管一样浅浅地浮在皮肤表面。
那也是"被制造"的痕迹。
她攥了一下手，又松开。
把灯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