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花丶 | 字数：2018
研究所的走廊比上次来时安静了很多。
大概是因为时间——晚上九点，大部分研究人员已经下班了。灯还亮着，但那种白到发蓝的光照在空走廊上，看起来像医院。地面反光很亮，洛小瑶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在脚下铺开——影子后面拖着九条尾巴的轮廓，毛茸茸的边缘被灯光压得很平。
她的鞋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很轻。走廊尽头是黎若水的办公室，门缝下面漏出一线暖色的光——和走廊的冷白色不一样。黎若水把自己的灯换成了暖光灯泡。
洛小瑶推开门。
黎若水在。她总是在。洛小瑶怀疑她住在办公室里——桌角放着一个洗漱包，旁边叠着一条薄毯。
"又来了。"黎若水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屏幕上的数据流在她眼镜片上映出快速滚动的蓝绿色光带。
"我有一个问题。"
"坐。"
洛小瑶坐下。椅子是上次那把——扶手上还有她指甲抠出来的痕迹。十道浅浅的白印子，排列得不太整齐。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落回那些痕迹上，指腹摸到了粗糙的木纤维。
她没有绕弯子。
"苏可馨的童年训练——有没有一项叫做'爱上九尾载体'的训练科目？"
黎若水的手指停了。
她转过身来，看了洛小瑶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讽刺也没有同情——只有一个研究者在评估问题质量时的那种冷静。停了一秒之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在咬住某个差点说出口的词。
"等我查。"
她打开了那份训练档案的电子版，用解析异能扫了一遍全部科目名称。淡蓝色的数据流从她的瞳孔深处浮上来，在虹膜表面流动了两秒，然后沉下去。
"没有。"
洛小瑶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一下。
"训练内容包括——"黎若水开始逐条念，"圣光频率调谐。九尾共振适配。保护本能强化。稳定机制操作。紧急处置流程。心理韧性训练。抗审讯基础。"
她合上了屏幕。
"七个大类，三十一个子科目。没有任何涉及情感操控的科目。"
洛小瑶低下头。
办公室里的暖光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尾巴的轮廓铺了一大片。安静了几秒。窗外有夜虫叫，隔着玻璃传进来，声音很细很远。
"保护本能是条件反射——看到九尾载体受威胁时自动提升警觉和输出。这是可以被训练植入的。"黎若水的语气和之前一样平，"但条件反射和'爱'不是一回事。"
她推了推眼镜。镜框在鼻梁上滑了一下，被她用中指顶回去。
"你应该知道。"
洛小瑶知道。
她当然知道。
条件反射是"看到你被打我会冲上去"。
爱是"你不在的时候我自动烧两杯水"。
前者可以被训练出来。
后者——不行。
计划能安排"靠近"。
计划安排不了"留下来"。
洛小瑶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谢谢。"
"等一下。"
黎若水叫住了她。
洛小瑶回头。
"还有一件事。"黎若水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点变化——不是情绪上的，是"研究者意识到一个重要变量"时的紧绷。她的肩膀往前倾了一个很小的角度，手指搭在键盘边缘没有收回来。"你的九尾灵力回路波动频率已经到了临界值。"
"临界值？"
"如果你再经历一次强烈的情绪冲击或高强度战斗，很可能会触发九尾的第二阶觉醒。"
洛小瑶的耳朵动了一下。两只耳朵同时竖了起来——不是她控制的，是身体对"危险信息"的本能反应。
"二阶不一定是坏事——二阶意味着九尾体系的全面升级，战力会有质的跃迁。但代价是精神负荷暴涨。"黎若水从桌上拿起一张打印出来的图表递给她——上面画着两条曲线，一条标着"灵力输出"，一条标着"精神承载"。两条曲线在某个节点出现了巨大的剪刀差。"二阶之后，你的灵力输出会远超精神承载能力。差值越大，失控风险越高。"
黎若水停顿了一下。
"你的精神承受力在目前的状态下——"
她看着洛小瑶。眼镜后面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了不是"研究"的东西。那个东西很淡，一闪就没了——但洛小瑶看见了。
"老实说，不太够。"
洛小瑶没有说话。
她知道黎若水说的是什么。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黑档案冲击、身份认知翻覆、与苏可馨的冷凝——已经把她的精神承受力压到了很低的水平。
在这种状态下触发二阶——
像在一面已经裂了缝的玻璃上再砸一锤。
"我知道了。"洛小瑶说。
她把那张图表放回黎若水桌上。两条曲线的剪刀差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纸张落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黎若水看着她，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图表收好，压在键盘下面。
洛小瑶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
"黎若水。"
"嗯？"
"那七个人——你见过他们吗？活着的时候。"
黎若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在打字，是在犹豫。
"第三个。赵岐。"她说。"变身成功后的第二天，我给他做过一次灵力回路检测。他问我变身之后头发变长了怎么办——他不会扎头发。"
洛小瑶的手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下。
"第三天晚上，回路过载。"
黎若水的声音依然很平。但她说完这句话后推了一下眼镜——推了两次。第一次没推到位。
洛小瑶没有再问了。
她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尽头时，她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
还在隐隐跳痛。
从那天威压外泄之后就一直在跳。不严重，但一直在。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很有耐心地、持续地、不停地敲。
她把手放下来。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摸椅子扶手时沾到的木屑。
她没有抖掉。攥着拳走回了宿舍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