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花丶 | 字数：2156
深夜。宿舍。
苏可馨的呼吸已经变成了深度睡眠的节奏——慢、长、均匀。
洛小瑶从被子里摸出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通讯录翻到"妈妈"，手指悬在上面停了十几秒。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打这个电话。
"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太蠢了。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妈你受苦了"——太矫情。涂雯不会想听这个。
"妈——"
她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
"小瑶？"
涂雯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大概是从睡梦中被吵醒的。但她没有抱怨。洛小瑶从小到大只要打电话回家，不管多晚涂雯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叫她的名字，然后等她先说。
"妈。"
"嗯。我在。"
洛小瑶张了张嘴。
本来准备好的那些话——关于计划、关于基因、关于"为什么不告诉我"——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涂雯大概听出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是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先开口。
最后是涂雯先说的。
"你都知道了。"
不是问句。
洛小瑶"嗯"了一声。尾巴在被子底下收得紧紧的，九条尾巴绞在一起，像是在替嘴巴攥着那些说不出来的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背景里有很轻的虫鸣声——家里院子种了几棵树，夏天的时候虫子多。现在不是夏天，但老家比京都暖，虫子还没走完。
洛小瑶听着那些虫鸣。小时候夏天睡不着，她就听这个声音——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些虫子是在一个九尾逃亡者的院子里叫的。
"我带你离开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涂雯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不是那种故意压低的轻——是放松之后露出来的。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有人碰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醒。基因是隐性的，概率不到千分之一。我只知道——如果你留在那里，你会变成一个编号。"
洛小瑶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逃走那天晚上下雨了。"涂雯的语气慢慢松了一些，像是在讲一件已经不需要藏的事情。"我走的是涂山后山的排水渠——那条路只有检修工人会用，但检修工人不会在雨夜加班。我在排水渠里泡了三个小时才出去。水到腰。"
洛小瑶的鼻子酸了一下。
"排水渠出口在山脚下一个废弃的蓄水池旁边。我爬出来的时候膝盖磕在水泥沿上，破了一块。那个疤现在还在。你小时候问过我那个疤怎么来的——我说摔的。"
涂雯停了一下。
"也不算说谎。确实是摔的。"
洛小瑶的狐耳在枕头里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警觉，是一种本能的、想要更清楚地听到母亲声音的反应。
"怀你的时候每天都在担心。不是担心别的——是担心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会不会醒。每次去做产检我都会多问一句'灵力指标正常吗'。医生说正常的时候我能安心半天。不正常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没有不正常过。你出生的时候所有指标都是普通人水平。我那天晚上哭了一场。"
"……高兴的？"
"嗯。"涂雯笑了一下。电话里的笑声很短，像打了一个很轻的嗝。"高兴你是个普通人。"
洛小瑶咬住了嘴唇。
"后来你上高中。灵力开始有波动。我每天晚上都数你的呼吸——听你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异常的灵力脉冲。你不知道。你睡得很死。"
"你第一次用异能的时候——我在厨房。听到你房间里传来一声'嗡'。很轻。但我知道那个声音。"
"空间折叠的声音。"
"我那天把手里的碗摔了。"涂雯的声音很平静，但洛小瑶能听出来——是那种平静到底之后的平静。"你爸以为我手滑了，帮我收的碎片。"
洛小瑶的眼眶已经热了。
"我没办法给你一个永远安全的地方。"涂雯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那种地方。我能做的就是——让你在它找到你之前，多过几年正常人的日子。"
"妈——"
"嗯。"
"你后悔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我唯一后悔的事情是——给你的时间不够长。"
挂掉电话之后，洛小瑶把手机按灭了。
屏幕暗下去。宿舍里重新陷入黑暗。
然后她哭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放声的、不管不顾的、把脸埋在枕头里呜呜地哭。
尾巴全部蜷起来把自己裹成一团，像一个白色的球。肩膀在被子里一抽一抽。
苏可馨醒了。
洛小瑶知道她醒了——因为苏可馨的呼吸节奏变了。
但苏可馨没有出声。也没有起身过来。
她只是在黑暗中安静地听着。
洛小瑶哭了大概十分钟。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她闭着眼的时候看到了涂雯的膝盖——那道疤她见过，在夏天涂雯穿短裤的时候，一小块比周围皮肤颜色浅一些的椭圆形。她摸过那个疤。涂雯说"摔的"，她就信了。那个疤是排水渠的水泥沿磕出来的，下面是齐腰深的雨水，上面是涂山的夜空。涂雯带着她还没出生的女儿从那条渠里爬出来，膝盖流着血，走进了一个没有编号的世界。
苏可馨每次她受伤时手心亮起的圣光，温度刚好是三十七度，不烫也不凉。那个温度她的皮肤记得。
两个人。
两种完全相反的方式。
做了同一件事。
哭完之后她的枕头湿了一大块。鼻子堵了。眼睛肿了。
但胸口的那团东西——那团从黑档案披露以来一直堵在那里的东西——松了。
不是消失了。
是松了。
——
墨甜在监测终端上看到了一个数据变化。
"九尾波动频率——下降5%。"
她看了看时间戳——对应的是洛小瑶大哭的那十分钟。
"情绪释放居然能降频……"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她之前一直压着不哭。反而让九尾的不稳定加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