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花丶 | 字数：2024
深夜。
宿舍的灯关了。但没有人睡。
洛小瑶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搬进来第一天就在了，形状像一只伸出来的手。她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
苏可馨坐在桌前，没有开灯，轮廓在窗帘缝漏进来的路灯光里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桌上还摊着白天的文件，但她没在看。手放在文件上面，一动不动。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橙色线。那条线正好穿过两张床中间的空地——把房间分成了两半。
洛小瑶先开口了。
不是她想好了才开口的——是积压了两周的东西在胸口堵太久了，她不知道哪个瞬间阀门松了。
"你对我好是因为你被训练成这样的。"
声音不大。不像质问——更像陈述。
苏可馨没有动。
"你治愈我是因为你的圣光被调谐过。你保护我是因为你的'保护本能'被强化了。"
每一句都很短。
每一句之间都有一个停顿。
像在一块玻璃上，一笔一笔地划出裂痕。
"你的每一个举动，我都可以在你的训练档案里找到对应的编号。"
洛小瑶坐起来了。
被子从肩膀滑下去，堆在腰上。她的尾巴在身后绷着——不是展开的那种紧，是收缩的那种紧，九条尾巴挤在一起，毛都竖起来了。
她看着黑暗中苏可馨的轮廓。
"你告诉我，哪一个是你自己的？"
苏可馨转过身。
路灯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在阴影里。她的眼睛在那道光线分界处——一只眼睛是亮的，一只是暗的。
她没有反驳。
因为洛小瑶说的每一条，在技术层面都是事实。
保护本能——确实被训练过。训练编号：SS-003-P3。
圣光频率——确实被调谐过。训练编号：SS-003-F2。
看到九尾载体受威胁时的应激反应——确实是条件反射。训练编号：SS-003-R1。
她就是被安排到洛小瑶身边的。
这是事实。
她唯一能说的——
"我不知道哪些是训练的、哪些是我自己的。"
声音很低。低到洛小瑶的狐耳本能地往前转了一下才听清。
"但我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
窗外有一辆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在墙上划了一道白线，从左到右。苏可馨的脸在那一瞬间被完整照亮了——下颌绷着，眼眶底部有一层湿。
然后光过去了。
"现在站在这里被你质问、感觉胸口很疼的这个反应——不在训练科目里。"
洛小瑶的呼吸停了半秒。
她的尾巴抖了一下——很轻的、不受控制的一下。像被那句话碰到了什么。
然后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那你证明给我看。"
不是哀求。不是愤怒。是一种冷到底之后的平静。
"不是用公开档案——是用让我看到'没有训练编号的苏可馨'是什么样子。"
她从床上站起来，抱起枕头。枕头上还有苏可馨前两天帮她换的枕套——棉质的，手感比之前那个好，边角有一处很细的走线痕迹，是苏可馨自己缝的。
洛小瑶没有看那个枕头。她把它夹在臂弯里，拎了拎，确认带稳了。
"在那之前，我不想听你说任何关于我们的话。"
她走到门口。脚踩过那条路灯光画出来的线时，脚底的光被她的影子盖住了一瞬。
手放在门把手上。金属把手是凉的。她的手心很热——对比太明显了。
回头看了一眼苏可馨——路灯光里她看不清苏可馨的表情，只看到她的手在桌面上攥得很紧，指关节的形状都鼓出来了。那些文件被她攥皱了一角。
洛小瑶打开门。
走出去。
门关上了。
声音很轻。
但在苏可馨的耳朵里——比什么都重。
——
花如雪被吵醒的时候，看到洛小瑶抱着枕头站在她铺位门口。
走廊的应急灯照在洛小瑶身上。眼眶红的。但没有哭。
嘴唇抿着，线条很硬——是在忍。
花如雪没有问原因。
她看了一眼洛小瑶抱着的枕头、红着的眼眶、绷着的下巴。枕头被抱得太紧了，棉质枕套上压出了手指的印子。
然后把被子掀开一角。
洛小瑶躺下了。
花如雪的铺位比宿舍的床窄——挤两个人有点紧。洛小瑶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枕头抱在胸前，尾巴全部收起来贴着身体。花如雪的铺位闻起来有一点点薄荷味——她用的洗衣液。不是苏可馨的味道。洛小瑶把脸埋进自己的枕头里。
花如雪等了一会儿。
确认洛小瑶不会再起来之后，她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话。
"你们两个都是笨蛋。"
洛小瑶没有回应。
"但你们都在用最笨的方式做最对的事。"
还是没有回应。
花如雪叹了一口气。
她伸手把洛小瑶额头前面掉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开——手指碰到洛小瑶的额头时，温度比正常人高了至少一度。狐娘哭过之后体温会偏高。她知道这个。
然后把灯彻底关了。
黑暗中，洛小瑶的尾巴动了。
不是朝宿舍的方向——是朝花如雪。
第九尾自己卷到了花如雪的手腕上。
很轻。像一只在黑暗中找到了安全感的小动物。
花如雪没有把手抽走。
她让尾巴缠着。手腕上那一小圈毛茸茸的触感，温度比正常体温高一点——狐娘的体温偏高，尾巴尤其明显。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
谁都没有睡着。
但至少——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