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花丶 | 字数：2687
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数尾巴。
这是洛小瑶的习惯——九条，一条不多一条不少，没有变成十条也没有少一条。确认完毕，闭眼再躺三秒。
第四秒她睁开眼。
天花板不对。
花如雪铺位的天花板比宿舍低半尺，涂层是冷白色的，角落有一条细裂缝。宿舍的天花板是暖黄的，角落贴着苏可馨买的星星夜光贴——
她把这个念头掐掉了。
起床。洗脸。扎头发。
扎到一半发现发绳不对。她带出来的是备用的黑色皮筋，惯用的那根浅蓝色发绳——在宿舍梳妆台上。
算了。黑色也能用。
花如雪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食堂八点关。别忘了吃早饭。"
字很小，笔力很重，像刻的。
洛小瑶收好纸条，推门出去。
——
食堂早高峰。
人很多。端着餐盘的学员在长桌之间穿来穿去。洛小瑶打了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咸菜。
然后端着餐盘站在食堂中间，愣了两秒。
她不知道坐哪。
以前不需要想这个问题。苏可馨永远先到，坐在靠窗第三排最里面那个位置。洛小瑶只需要端着盘子走过去就行了。
现在那个位置空着。
她没有坐过去——但她也没有坐到别的地方。她端着盘子转了半圈，最后在靠窗第三排最外面的位置坐下了。
离苏可馨常坐的位置隔了四个座位。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这件事。
粥很烫。她吹了三口才开始喝。包子咬了一口——香菇馅的。她平时不吃香菇馅。苏可馨在的时候会帮她看一眼是什么馅，香菇的换掉，换成白菜猪肉的——
她把包子放下了。
吃了两口粥。
然后她的耳朵动了。
不是她想让耳朵动的——是狐耳自己竖起来了。竖得笔直，朝向食堂入口偏右三十度的位置。
苏可馨的声音。
很远。三十米开外，靠近食堂打菜窗口的位置。她在跟风清扬说话，声音很低，内容听不清——但那个音色洛小瑶的耳朵能从一万个声音里捞出来。
尾巴动了。
她没有看到自己的尾巴——但第九尾不受控地偏了十五度，方向刚好是苏可馨所在的位置。
"吃肉。"
娜琪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对面，面前摆着一盘炸鸡腿和一杯橙汁。
"什么？"
"失恋要吃肉。蛋白质补充情绪消耗。这是科学。"
洛小瑶的狐耳瞬间炸开："谁失恋了！"
食堂里有三四个人回头看她。
娜琪亚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鸡腿："你的尾巴刚才偏了二十度。现在又偏了五度。加起来二十五度。再偏下去要碰到隔壁桌的人了。"
洛小瑶低头——第九尾确实在往右偏。她用力把尾巴拽回来，尾巴绷了一秒，又慢慢开始漂移。
"吃鸡腿。"娜琪亚把盘子推过来。"她对你好不好？"
"……跟你没关系。"
"好。那吃鸡腿。"
洛小瑶瞪了她三秒，拿起鸡腿咬了一口。
肉确实好吃。
但嚼着嚼着眼眶有点酸。她低下头喝粥盖过去了。
——
宿舍。
花如雪后来告诉洛小瑶——苏可馨中午回宿舍拿文件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花如雪当时在走廊另一头，远远看到苏可馨推开门进去。三十秒就够拿一份文件。但她在里面待了将近四分钟。
出来的时候手里只有文件。
洛小瑶搬走后空出来的那半边——床铺过了，枕头带走了，台灯带走了。但有几样东西还在。梳妆台上有一条浅蓝色发绳。拟态项链挂在小挂钩上——洛小瑶走得急，忘了带。
花如雪没有进去看。但她后来检查走廊监控的灵力波动记录时，发现了两个数据点——苏可馨在梳妆台前站了一分半钟，然后在洛小瑶的床边站了四十秒。
枕套上还残留着几根白色尾毛。细细的，在光线里几乎透明。
苏可馨出来时的脚步比进去时轻。门关得比平时轻。
洛小瑶听完这些，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手指把被角掐出了一个印子。
——
墨甜的实验室。
屏幕上跳动着一组灵力波形图。
她盯着看了五分钟，又调出时间轴，把波形和时间戳一一对应。
然后她皱了皱眉。
九尾灵力波动频率在上午八点四十七分出现了一次异常跳动——幅度不大，但频率模式很特殊。不是战斗应激，不是情绪崩溃，更像是——
她调出苏可馨的圣光波形记录做交叉对比。
同一时间，八点四十七分。苏可馨的圣光频率也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峰值。
两个人的灵力在同一时间共振了。
不在同一空间。距离至少三十米。
她把这组数据单独存档，标注了一行备注："非接触状态下的灵力共振。频率匹配度87%。需要更多样本。"
关上笔记本，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两个真麻烦。"
——
夜里。
花如雪的铺位。灯关了。
洛小瑶躺在里侧，盯着那条天花板上的裂缝。花如雪躺在外侧，呼吸平稳——但没有睡着。
洛小瑶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尾巴不听话。九条尾巴在被子里蜷着，但第九尾一直在往外伸。方向很明确——宿舍楼。
她把尾巴拽回来。过三秒又伸出去了。
拽回来。伸出去。拽回来。伸出去。
花如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很平："你的尾巴在往宿舍楼的方向伸。你知道吗？"
洛小瑶把尾巴用力拽住。
"……我知道。"
"知道就好。"花如雪停了一会儿。"晚安。"
洛小瑶没有回话。
尾巴又伸出去了。
这次她没有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