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居温泉阁白玉浴池内,兔眠正清洗着自己的伤口。
与清月居刺骨的寒意不同,此刻的浴池内水温舒适宜人。名贵灵液从池边狐头造型的水龙头中缓缓流出,治愈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
兔眠默默潜在池中,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他所在的村庄本身居隐世,不与外界交流,只过着自给自足的平淡生活。
在外界眼里,他们是已灭亡的一族。
可不知哪里走漏的风声,赏金猎人袭击了村子,房屋被火焰尽数吞噬烧毁,族人也在这场掠夺中死伤惨亡。
他在父母的掩护下逃出了村子,却在半路被黑市掳走,成为拍卖会上最昂贵的商品。
闭上眼睛回想,猎人狰狞的眼神和族人惨痛的哀嚎声仿佛还环绕在他的身边。
兔眠轻轻拂过背后怖人的伤疤,此刻这些不忍回望的痕迹正在灵液的滋养下慢慢愈合。
他本可以动用治愈能力轻松治好这些疼痛,可他不敢,也不能。
父母临终前的诫告仍回响在他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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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居内院,沈清辞正坐在装饰精致的案几旁,轻握着那枚淡蓝色的镇魂玉。
她微微转动灵力,一道幽蓝色的微光从玉中散出,吸入她的体内。
一股清凉感钻入她的神海,稍稍压制住她内心的躁动。但没过多久,镇魂玉就如承受不住压力一般,“砰”的一声碎掉了。
还是不行吗……
沈清辞随手将破碎的碎片丢到桌子上,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与其他九尾狐族不同,她是九尾狐和深海龙族的混血。
这造就了她远超他人的实力,却也使她因血脉不纯而常生躁动。
这股刻在骨子里的躁动也随着实力的增长,不断地提升。
她也在各地寻觅能压制治愈这股烦躁的宝具,可无一例外都没能起太大作用。
此时,沐浴完的兔眠被侍女引到内院,洗去灰尘污垢后,换上了沈清辞给他的白衣,素色衣物衬得他肌肤愈发白皙,原本苍白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那双长长的兔耳温顺地垂在脑后,看上去温顺又乖巧。
沈清辞指尖轻叩着案几的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眼望去,冰蓝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
沐浴后的少年干净,柔软,像一朵被细心呵护的云。
与拍卖台上那个蜷缩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判若两人。
兔眠被她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停下脚步,双手紧张地攥着衣摆:“主、主人……”
“过来。”沈清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兔眠缩了缩肩膀,低着头小步挪了过去,站在距离案几三步远的地方便不敢再动。
沈清辞抬眼,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指尖上——那里原本有擦伤,此刻却已悄然愈合,只留下了微小的淡粉色的痕迹。
“伤好了?”她开口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稍微……好一点了。”兔眠声音细若蚊蚋,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他在心里拼命祈祷,希望沈清辞不会发现什么端倪——尽管他不刻意去治疗,自己的能力仍会不由得自愈一些轻微的伤口。
“让我看看。”沈清辞眼神幽暗,看不出情绪。
兔眠心脏猛地一缩,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磨蹭着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
沈清辞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掌微凉,力道却不容挣脱。那一瞬间,兔眠感觉一股细微阴冷的灵力顺着她的指尖探入了自己的经脉。
灵力在他的经脉中游走了一圈,探测到少年的灵力微乎其微,经脉也细窄得可怜。好在伤口在慢慢愈合,看得出来黑市在掳走他时未下死手,为了保护商品,仅赋予了些皮外伤。
探测完毕后,沈清辞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血脉中咆哮的躁动,此刻也在慢慢安宁下来。
难道是眼前少年所为?
不,以他的灵力……不可能做到。
沈清辞总感觉少年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不过她不想深究。
鬼使神差般,沈清辞轻轻用手拂过少年的头顶,微微揉了揉他因紧张而耷拉着的兔耳。
兔眠浑身一僵,紧张地不敢乱动,连呼吸都忘了。
沈清辞的指尖带着淡淡的轻柔,触感温和,没有半分恶意。她像是在试探什么,又像是单纯觉得有趣,轻轻摩挲着他耳尖柔软的绒毛。
“耳朵很软。”她淡淡开口,声音低沉,语气听不出喜怒。
一番接触下来,沈清辞感到自己心中的躁动更减少了几分,这功效比镇魂玉更甚。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微妙的感觉。
好像是用羽毛在挠她的心尖,迫使她想和少年更加亲近。
这难道是另一种“躁动”吗?
自己也和那些堕落贵族一样,沉沦在美色与玩乐之中……?
沈清辞暗自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只是一时兴起,见眼前的人儿可怜又可爱,想要逗弄一番罢了。
兔眠此刻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脸颊、脖颈,整个人像被蒸熟了一般,见沈清辞许久不说话,更是连声音都带着颤:“主、主人……”
“害怕?”沈清辞收回手,靠在石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兔眠连忙摇头,又不敢完全否认,只能小声道:“不、不是怕……只是……”
只是这番亲密的举动……他从未体验过。
在他们一族中,只有最亲密的恋人,才会抚摸对方的耳朵。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惶恐与不安,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抬手,将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推到他面前。玉佩上刻着繁复古老的狐族纹路,灵气逼人。
“戴上。”
兔眠茫然地抬头:“这是……”
“清月居的信物。”沈清辞语气平静,“在青丘境内,持此玉佩者,无人敢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记住,在我这里,你不必再躲。”
“有我在,没人能再把你关进笼子里。”
兔眠握着那枚温润的玉佩,指尖微微发颤。
阳光穿过庭院的花枝,落在沈清辞的银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一刻,兔眠忽然觉得,这位清冷得如同冰雪的狐仙大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低下头,紧紧攥着玉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认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