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兔眠一早来到演武场。
他换上昨日沈清辞让人送来的素色短打,行动间比那间素白长袍利落许多。枕边的玉佩依旧温润,他小心揣进怀中,贴着心口,仿佛能借得几分安稳。
昨日学得的青丘规矩一一在心头过了一遍,想到今日要学御气之法,兔眠既紧张又期待,两只兔耳轻轻颤动。
在这之前,他从未学过任何御气功法。他们兔族资源匮乏,能御气之人少之又少,更别提能有指点他们的师傅。
如今能获得学习机会,也让他不免激动了几分。
他轻手轻脚来到练武场,青石板上还凝着露水,微凉湿润。远远便见沈清辞已立在场中,银发束得整齐,换了一身劲装般的淡青色衣裙,少了几分书房里的温婉,多了几分仙家清冷利落。
“来了。”沈清辞回头,眸色平静,“今日便教你引气、御气。”
兔眠连忙躬身:“是,主人。”
“上次我浅探过你的灵根,没有什么修炼痕迹,你且先从基础做起。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灵力的流动,将气集中在一点,像这样。”
沈清辞抬手,掌心向上,一缕淡银色灵力缓缓浮起,如一缕轻烟。
“御气,先静心,再感气,后控气。”
她走到兔眠面前,指尖轻点在他眉心:“放空杂念,用心去感天地间流动的灵息。”
微凉的指尖一碰,兔眠耳尖一热,连忙闭眼照做。
起初只觉一片空茫,可随着呼吸渐缓,鼻尖渐渐捕捉到竹叶清香、泥土湿润,还有沈清辞身上那缕清冽冷香。风掠过耳畔时,他似是摸到了一丝极细、极软的灵气。
他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自然,体内的灵力在慢慢上涨。
“顺着它,往丹田引。”沈清辞的声音在一旁轻响。
兔眠依言尝试,可灵气如受惊的小兔,一碰便缩走,引得经脉微微发涩。他眉头微蹙,额角沁出细汗。
沈清辞见状,伸手轻轻扶在他小臂外侧,温和灵力缓缓渡入:“不要着急,细心去感受。”
被她一碰,兔眠心跳微乱,却奇异地静了下来。
他不再刻意用力,只以心神轻轻一引,那缕灵气竟真的顺着经脉,慢慢汇入丹田。一丝极淡的淡绿色灵力在丹田内轻轻一转,温顺得很。
兔眠猛地睁眼,眼底发亮:“我……我引到了!”
“不错。”沈清辞收回手,眸底掠过一丝浅淡赞许,“再试一次,试着将气引到指尖。”
兔眠定了定神,再次闭眼。
这一次顺畅许多,淡绿色灵力顺着经脉走到指尖,他缓缓抬手,只见指尖浮起一点微弱却清晰的绿光,虽浅,却稳稳不散。
沈清辞看着那抹绿光,眸色微顿。
居然是治愈性的灵气……这也是他伤好的那么快的原因吗。
或许……还有别的因素。
她并未点破,只淡淡道:“继续。收放自如,才算入门。”
兔眠便在场中一遍遍练习。
引气、聚气、抬手、收力。
露水慢慢蒸发,阳光穿过竹叶,落在他耳尖,那一点淡红始终未退。沈清辞在一旁石凳上静坐看着,偶尔开口纠正姿势,声音清冷,却句句耐心。
“肩放松。”
“气沉丹田,莫浮在胸口。”
“对,就这样。”
每一次被她指点,兔眠都心头微暖,练得更加认真。
待到日头升高,他已能自如地让灵力在指尖明灭。虽不强盛,却稳、顺、柔,正合他治愈灵力的本性。
沈清辞起身,走到他面前:“今日便到此。你根基偏柔,御气之路虽慢,却胜在绵长。”
兔眠微微喘着气,额前碎发被汗浸湿,却笑得眼睛发亮:“谢主人教导!”
兔耳轻轻晃了晃,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里,已无多少怯意,只剩真切的亲近与信赖。
沈清辞望着他眼底干净的光,心头微动,面上依旧淡然:“回去休整片刻,稍后去书房,我再教你简单的固气口诀。”
“是!”
兔眠躬身退下,脚步轻快。
没走几步路,他又转身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主人……为什么我的气是淡绿色的,主人却是淡银色的呢?”
“红气宜炼体,蓝气宜修法,绿气宜从医。你有几分当药师的天赋。”沈清辞淡淡开口回答。
“那主人的银色灵气呢……?”
“我是三气融合,皆有天赋。”她依旧面不改色,但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暴露她小小的得意。
“主人好厉害!”兔眠的眼中闪满了星星,一副敬佩的模样。
这样的恭维,竟让从小在赞美声中长大的沈清辞也脸红了一瞬。
“你先下去休整用膳,我也有些事处理,随后我传侍女去唤你。”沈清辞轻咳一声,白暂的手不自觉地抓了下衣襟。
“好的,主人!”兔眠眼中的崇拜丝毫不减,但也乖乖躬身离开。
沈清辞立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一捻。
绿气……虽作为三大常见灵气之一,但近年来也愈加少见。
一是因医学世家垄断,二是因灵界大大小小伤病可靠药草医治,所谓“药师”的职业,也逐渐变为贩卖药草的商贩。只有富贵人家,才会找专门的高端药师去治疗伤病。久而久之,治愈性灵气被逐步埋没,成为了一个只服务于高阶级的能力。
作为一个没有医学世家传承的普通人……能觉醒这股力量,实属罕见。
这个少年身上或许隐藏着她看不见的天赋与秘密。
她眸色微深,轻声自语:“你到底……藏着多少事。”
可转念想起他方才认真练习、耳尖泛红的模样,那点疑虑又被一丝极淡的柔软压了下去。
罢了。
无论他藏着什么。
只要在这清月居,在她身边,便无人能伤他半分。
何况自己也在与少年的相处中,渐渐压下了血脉的躁动。
这或许便是天意吗……
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那一天的“一时兴起”,似乎得到了意外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