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兔眠早早醒来。
自村子被入侵以来,这是他睡过最安稳的一觉。窗边架子上的胡萝卜摆件此刻正摆放整齐,安静地躺在那里。床边沈清辞送给他的玉佩在阳光下微微泛光,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清月居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祥和……曾经他的村子也是这样,虽不比清月居的富裕,但生活倒是平淡自乐。
他体内那股治愈之力……绝不能外泄。这是他今后的生存准则。
洗漱好后兔眠动身前往书房。
此时晨露未干,沾湿了他素白的衣摆,竹叶上滚落的水珠坠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轻响。兔眠放轻脚步,沿着回廊往主殿走,远远便看见书房的雕花木门虚掩着,一缕淡青色的烟气从门缝里漫出,混着沈清辞身上独有的冷香,清冽又安稳。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门板,指节落在木头上的声响清脆。
“进。”
屋内传来沈清辞平淡的声音,兔眠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比他想象中更显雅致,案几上摆满了泛黄的古籍,书脊上刻着青丘特有的符文,书架直抵屋顶,层层叠叠的书册间还插着几支银质书签。沈清辞已坐在案后,银发用发带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身上换了件淡青色的长裙,袖口绣着暗纹的狐尾图案,比昨日的素白衣袍多了几分柔和。
“来了。”见兔眠走来,沈清辞放下书本轻声开口招呼。
少年身上温暖好闻的气息传来,让她绷紧的神经放松了几分。
兔眠微微点头,两只兔耳耷拉在脑后,面对沈清辞他还是会下意识地紧张。
“不必这么紧张,你日后就跟着我,负责照顾我的起居。”见眼前人儿这般拘谨,沈清辞也不觉放轻了语气。
“好的……主人。”兔眠依旧是一副绷直的模样,连连点头,好看的眼睛稍稍下沉,眼神飘忽不定。
“这本《青丘风物志》你先拿去看,日后在此居住,定是要知道青丘的地理与禁忌。”随后她又抬眼看向一旁乖巧的少年,顿了顿说道,“熟读后,辰时我来考你。”
兔眠应声走上前,在案前的蒲团上坐下。书页边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与昨日偏院的气息一致,想来是沈清辞安排特意晾晒过。
他低头翻页,目光落在纸页上的符文与文字间,耳尖却不自觉地动了动。昨日沈清辞抚摸兔耳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柔软的绒毛蹭过掌心的微凉,此刻想起,心跳竟又莫名快了几分。
“走神了。”
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兔眠猛地回神,抬头撞进沈清辞的视线。她指尖捏着一枚银质书签,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融了雪的春水。
“对、对不起主人。”兔眠慌忙低下头,耳尖泛红,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书页。
沈清辞没再责备,只是将书签轻轻放在他翻开的那一页,指尖划过纸页上的一行符文,声音温和了些许:“这里是青丘南部的药谷,疗伤所用灵草多生于此处,即可治伤也可增添灵力。疗愈你伤口的灵泉水,正是加了此物。”
兔眠抬眼,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那手指微凉,轻轻点在纸页上,与书页的草木香缠在一起,竟让他忘了紧张。他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符文旁画着一株淡紫色的灵草,叶片圆润,根部带着莹白的须根,旁边注着“凝露草”三字,写着“可缓灵力枯竭之危”。
“这草……”兔眠轻声开口,话音未落便顿住——他不该随意搭话,更不该暴露自己对灵草的熟悉。
凝露草在他们兔族中随处可见,大可算作他们的秘传特产。有传闻说兔族之所以拥有治愈之力,正是因凝露草的滋养。没想到在青丘也能见到。
沈清辞却似未察觉他的局促,只是收回指尖,淡淡道:“这药草似乎传自兔族,先人将种子播种在此,倒是与你有几分缘分。你若感兴趣,日后可随我去药谷采摘。”
兔眠的心轻轻一跳,连忙点头:“谢主人!”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古籍上,逐字逐句地看,将青丘的山川、族规、禁忌一一记在心里。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与窗外的鸟鸣交织在一起。兔眠偶尔抬眼,会瞥见沈清辞放在案角的青瓷茶杯,杯沿还沾着一点茶渍,想来是她晨起时匆忙留下的。他悄悄攥了攥掌心,想起昨日她为自己拭去泪珠的指尖,心底那股因秘密而产生的惶恐,竟也淡了几分。
辰时很快到来,沈清辞合上书卷,抬眼看向兔眠:“我问你,青丘三大禁地是何处?”
兔眠起身,微微躬身,声音清晰:“一是锁妖渊,二是焚心谷,三是镜水潭。”
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平静,指尖轻叩案几:“答得准。那镜水潭的禁忌是什么?”
“不可在此处流露真情,否则会被潭水摄走心神,沦为潭中虚影。”兔眠顿了顿,补充道,“《青丘风物志》中说,潭水以情绪为食,越浓烈的情绪,越易被吞噬。”
沈清辞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深意。她本以为兔族少年灵力低微,学习能力不会多强,没想到他记得如此详实。
“不错。”她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接下来学青丘内务,清月居的侍仆分工、器物摆放规矩,我讲给你听。你不必和她们一样打扫整个清月居,只需将我所需整理好。”
兔眠重新坐下,认真听着。沈清辞的声音清冷,却条理清晰,从侍女的值守时辰到书房的擦拭规矩,再到器物的养护之法,一一讲得细致。讲到茶具养护时,她拿起案上的青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盏身的纹路:“这茶盏是我幼时所用,质地细腻,需用温水擦拭,不可用硬物磕碰,你记好。”
兔眠看着她的动作,目光落在她指尖与茶盏接触的地方。微凉的指尖贴着莹白的盏身,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
日头渐高,书房外传来侍女的脚步声,送来午膳。几碟清淡的小菜,一碗灵米羹,还有一碟蒸得软糯的胡萝卜糕,与昨日晚膳的样式一般无二。
“先歇着,用完膳再学。”沈清辞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一旁的软榻边坐下。
兔眠端起小碗,小口吃着灵米羹。软糯的米粒入口,混着淡淡的灵香,暖了胃也暖了心。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沈清辞,她正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抿着茶,目光落在窗外的翠竹上,神情柔和。
“主人,”兔眠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这胡萝卜糕……很好吃。”
沈清辞转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恢复淡然:“喜欢便多吃些。”
兔眠点点头,低头吃着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阳光洒在他身上,兔耳轻轻晃了晃,耳尖的绯红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沈清辞看着他的模样,指尖握着茶杯,心里那股躁动又悄然冒头。
她移开目光,望着窗外的晨露,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因为这个少年的到来,清月居的日子会变得不一样。
午膳过后,兔眠继续跟着沈清辞学习。
午后的阳光更暖,书页上的符文仿佛都变得柔和起来。兔眠学得起劲时,偶尔会提出一些疑问,沈清辞都耐心解答,指尖划过书页时,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两人皆是一僵,又迅速移开目光,耳尖悄悄泛红。
“今日就学到这里,明日学御气之法。”沈清辞见时日不早,轻声缓缓说道。
“好!”兔眠点头开心应道。
经过一天的相处,他渐渐感到眼前的清冷狐仙,似乎没有那么难相处。
兔眠垂着的兔耳轻轻晃了晃,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怯意,多了几分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