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晞,清月居的青石阶上还凝着薄薄一层湿意,兔眠便捧着竹篮到院角打理凝露草。昨夜种下的几株已抽了嫩尖,沾着露珠的叶片泛着青润的光,他蹲在土旁,指尖凝着淡淡的绿气轻拂草叶,小心翼翼替新苗松着土——那点治愈灵力浅淡,恰好能护着草株生根,又不会惹人察觉。
廊下忽然掠过一道淡银流光,沈清辞立在阶前,已换了身淡青色劲装,银发束成高髻,只余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指尖捏着一张符纸,周身灵力轻漾,清月居外围的禁制正被她一层层加固,银芒落在院墙上,凝成细密的狐纹,隐在晨雾里。
“主人。”兔眠连忙起身,竹篮抵在身侧,耳尖轻晃,“您一早便布禁制吗?”
沈清辞收了灵力,符纸化作银星散入雾中,她转头看他,冰蓝色眼眸里带着一丝浅淡的凝重,却还是放软了语气:“今日风大,加固些,免得杂尘进来扰了修习。”她说着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沾着泥土的指尖,随手递过一方锦帕,“刚冒头的苗不用急着护,凝露草性子韧,耐得住晨寒。”
兔眠乖乖接过锦帕擦手,鼻尖萦绕着主人身上清冽的冷香,混着院角的草木气,安稳得很。他瞧着沈清辞指尖轻叩,又在院门外布了道隐形结界,才想起昨夜她独坐桂树的模样,小声道:“主人,若是累了,便歇会儿,我去沏杯茶。”
沈清辞望着他眼底真切的关切,心底那点因潮汐将至而躁动的灵力,竟又安分了几分。她抬手揉了揉他的兔耳,指尖触到柔软的绒毛,唇角微勾:“好。”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响,伴着女子娇柔又带刺的声音,撞碎了清月居的静谧:“沈清辞,躲在里面做什么?莫不是真藏了什么宝贝,舍不得让人瞧?”
是苏晚璃。
兔眠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耳尖不自觉地耷拉下来,悄悄往沈清辞身后缩了缩。
沈清辞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冰蓝色的眼底覆上一层寒意,她将兔眠护在身侧,淡淡开口,声音透过结界传出去,带着慑人的威压:“清月居岂容你撒野,滚。”
“沈大小姐好大的架子。”苏晚璃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外,一身艳红长裙衬得她眉眼妖冶,身侧跟着垂头躬身的豹族少年,脖颈间的红印在晨光里刺目,“我不过是来讨杯茶喝,怎就成撒野了?倒是你,愈来愈与你的兔族小宠熟络,现在门都不愿出了?”
她刻意加重了“兔族小宠”四个字,目光透过结界,阴恻恻地扫向沈清辞身后的兔眠,眼底满是不屑与嫉妒。那豹族少年被她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在结界上,发出闷响,却连头都不敢抬,浑身瑟瑟发抖。
兔眠攥着沈清辞的衣摆,指尖微微发颤。他怕的不是苏晚璃的话,而是怕自己惹来麻烦,让主人为难。可掌心下,沈清辞的衣料温凉,带着稳稳的灵力,让他莫名安了心。
沈清辞感受到身后少年的轻颤,护着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她抬眼看向苏晚璃,声音冷得像冰:“我的人,轮不到你说。你身边这只,倒是乖巧,只是可惜,再乖巧,也及不上我的分毫。”
她话音落,周身淡银色灵力暴涨,院门外的结界忽然发出嗡鸣,苏晚璃被那股威压逼得后退两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本是来试探沈清辞的状态,昨夜炼玉阁的人找她,说沈清辞近日血脉躁动,怕是撑不过潮汐之日,让她来故意挑衅,激得沈清辞动怒,最好乱了灵力。
可此刻的沈清辞,虽眼底有寒,灵力却稳得很,半点看不出躁动的模样。
苏晚璃心有不甘,又故意释放出一缕狐族的戾气,那戾气带着焚心的燥热,专挑血脉相冲者的软肋攻去,她笑着道:“沈清辞,你别装了。谁不知道你是个混血的异类,狐族不亲,龙族不认,每逢潮汐便灵力紊乱,如今镇魂玉碎了,你还能撑多久?”
从小到大,沈清辞都是族中长老的夸耀对象,从没有人将目光给予过她。
“你护着这兔族,莫不是想让他给你当药引?我听说,兔族的血最是温软,说不定真能压一压你那躁动的血脉呢。”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沈清辞的软肋。
经脉里蛰伏的灵力瞬间被撩拨起来,一股燥热从丹田直冲头顶,狐族的银芒与龙族的鳞光在她周身交替闪现,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她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躁动正在翻涌,比往日更甚,苏晚璃的戾气,竟真的在引动她的血脉相冲。
兔眠贴在沈清辞身后,清晰感受到主人周身的灵力突然紊乱,那股清冽的冷香里,竟掺了几分暴戾的气息。
他心头一紧,忘了父母的告诫,下意识将掌心贴在沈清辞的后背,一缕淡绿色的治愈灵力,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
那灵力温软如水,顺着经脉淌遍全身,瞬间浇灭了那股翻涌的燥热,紊乱的灵力竟一点点归了位。沈清辞浑身一僵,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年,兔眠正垂着眸,睫毛轻颤,掌心还贴在她的后背,那点淡绿的光,微弱却坚定。
他竟在替她安抚血脉。
沈清辞的心底,瞬间被一股温热的情绪填满,压过了所有的躁动与戾气。她抬手覆在兔眠的手背上,将他的灵力轻轻按住,对着院门外的苏晚璃,一字一句道:“我的血脉,何时轮得到你多嘴。今日饶你一次,再敢踏近清月居半步,我废了你全身灵力。”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周身的银芒暴涨,院门外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纹,苏晚璃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多言,狠狠瞪了一眼二人,转身拽着豹族少年匆匆离去,那抹艳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直到苏晚璃的气息彻底消散,沈清辞才收了灵力,转身看向兔眠。少年正局促地收回手,耳尖通红,眼神躲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主人,我试了下书上说的安宁之法……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见你不舒服……”
他怕自己暴露了能力,惹主人不快,更怕主人会像苏晚璃说的那样,把他当药引。
沈清辞却抬手,轻轻拂去他颊边沾着的一缕碎发,指尖的温度温凉,带着温柔的力道。她的冰蓝色眼眸里,没有半分不悦,只有化不开的珍视,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偏执:“无妨。”
“以后不必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也没人能逼你做不愿做的事。”
那股奇异的安稳之力……不像是一个新手药师的能力。
但她不想深究,她知道那股温暖的治愈之光是少年独有的温柔。
她从没想过要拿他当药引,她想要的,从来只是护着他,护着这抹照进她清冷心底的光。
兔眠怔怔地看着沈清辞,眼底的慌乱渐渐散去,只剩下真切的暖意。
他攥着沈清辞的衣袖,轻轻点头,耳尖的红还未褪去。
晨雾渐散,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二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轻轻叠在一起。
只是沈清辞望着苏晚璃离去的方向,眸底掠过一丝冷意。苏晚璃今日的挑衅,绝非偶然,背后定有人指使。而潮汐之日将至,她的血脉躁动,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她必须尽快做好准备,护好清月居,护好她的小兔子,熬过这一劫。
而院角的凝露草,在阳光里轻轻摇曳,那点淡青的光,竟与兔眠掌心的绿气,隐隐相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