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黑渊
艾索斯学院，监考中枢。
数十名身着灰袍的导师围在巨大的水晶观测阵前，神色慌乱。原本平稳流转的魔法光芒此刻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负责主持监考的首席导师面色铁青，魔力奔涌间不断催动观测法阵，额头上布满冷汗。
“信号断了！”
“所有监测法阵全部失灵，与遗迹内部的魔法链接彻底中断！”
“坐标紊乱，传送通道波动异常，我们完全无法感知里面的情况！”
嘈杂的惊呼此起彼伏，往日沉稳冷静的导师们此刻尽数失了分寸。他们不断注入魔力，试图重新连接遗迹，可无论如何尝试，水晶阵都只是疯狂震颤，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的灰暗。
首席导师猛地后退一步，气息紊乱：“不行，根本无法穿透屏障，里面的一切都被隔绝了！快，立刻去请墨渊副院长！只有他能探查这种级别的空间异动！”
急促的脚步声划破慌乱，一名导师几乎踉跄着冲向学院深处。
不过片刻，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缓步走来。
墨渊副院长，艾索斯学院分管空间与秘境事务的副院长，白发长须，眼眸深邃如古井，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空间魔力，仅仅站在那里，便让全场慌乱的气息瞬间平息。
他没有多问，目光径直投向观测阵旁的遗迹入口。
那处入口藏在监考中枢后方，是学院耗费百年打造的专属传送通道，唯有刻有固定坐标的学院令牌，才能安全传送至遗迹内部。可此刻，原本莹白温润的传送入口，竟通体漆黑如墨，浓稠的黑暗不断翻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连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墨渊副院长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尖泛起微弱的空间魔力，轻轻触碰那片漆黑。
魔力刚一接触，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脸色瞬间剧变，瞳孔剧烈收缩，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微顿，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这气息……
这种腐朽、冰冷、吞噬一切的黑暗力量……
坏了！
墨渊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这种力量，不是早已在两百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吗？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艾索斯学院的遗迹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凝重地看向身旁的首席导师，声音压抑着极致的不安：“这次参与测试的考生，是近百年来资质最强的一届。光是至皓资质的天才，就有五位，身份个个尊贵，若是他们在里面出了任何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对方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到底想干什么？”
无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那片翻涌的漆黑，如同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将整个遗迹，连同里面的考生，彻底与外界隔绝。
遗迹内部。
冰冷的寒气还在蔓延，天地间的光线愈发昏暗。
原本蛰伏在森林深处的魔兽，突然发出狂暴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躁动与疯狂，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冲撞，连理智都已丧失。
林诺与夏尔娜对视一眼，同时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学院令牌。
下一秒，两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原本散发着柔和魔法光芒的令牌，此刻彻底黯淡下去，表面镌刻的魔法纹路毫无光泽，连一丝一毫的魔法波动都不复存在，如同一块普通的破木牌。
“令牌失效了。”夏尔娜轻声开口，深紫色的眸底泛起凝重。
林诺握紧手中的令牌，指尖微微收紧。
传送失效，与外界断开联系，魔兽狂暴，天象异变……所有的一切都在说明，这场测试，已经彻底失控。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莉莉雅的身影。
担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攥得他胸口发闷。
这片遗迹已经变成了绝境，魔兽狂暴嗜血，莉莉雅孤身一人，实力尚且弱小，怎么应对？
他强迫自己冷静，拼命往好处想。
不会的……
莉莉雅那家伙，说不定早被淘汰，捏碎了令牌，已经安全离开了遗迹。
一定是这样。
林诺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担忧强行压下，抬眼看向身旁的夏尔娜，声音沉稳：“令牌没用了，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
——————
遗迹密林深处，潮湿的雾气缠绕着枯木，低矮的蕨类植物覆盖着地面，每一步都能踩出细碎的水声。
莉莉雅·赛菲尔蜷缩在粗壮的古树树洞内，将金色长发紧紧拢在身前，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纤薄的肩膀微微紧绷。
刚被传送进入遗迹的那一刻，周遭便是扑面而来的腥气与凶戾的嘶吼。她还未站稳身形，一头漆黑的暗影鼠便猛地扑来，獠牙泛着冷光。莉莉雅慌忙抬手，淡青色的风刃在指尖凝聚，勉强击中魔物的要害，拼尽全身力气才将其斩杀。
可仅仅这一次应对，就让她气息紊乱。
这里的魔物，远比她平日里在领地中接触的要强横太多。力量更猛，攻击性更强，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暴戾，仅仅半天时间，她便接连遭遇数次突袭，每一次都险象环生。
第一天，她就在不断的躲避、奔逃与仓促反击中度过。夜幕降临时，她不敢生火，不敢入眠，蜷缩在冰冷的石缝中，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咆哮，硬撑着熬过了漫长的黑夜。
她想要考入艾索斯学院，这是她此行的目标。她必须找到学院水晶，无论多艰难，都要坚持下去。
到了第二天，莉莉雅变得愈发谨慎，近乎小心翼翼到了极致。
她全程贴着密林的阴影行走，避开所有开阔地带，哪怕听到一丝风吹草动，都会立刻藏身不动。遇到游荡的魔物，她从不上前，只静静躲藏，等魔物远离后才敢继续挪动脚步。饿了便小口啃着随身携带的干饼，渴了就舔食叶片上的露水，一路隐忍蛰伏，勉强在危机四伏的遗迹中苟存。
可这样下去的话，别说寻找水晶，就连自保都格外艰难。她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密林里，别说水晶的踪迹，就连其他考生的身影都很少见到，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无力。
就这样小心翼翼前行，当她绕过一片残破的石墙，正打算寻找下一处藏身之地时，三道平稳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莉莉雅瞬间僵在原地，娇小的身子立刻缩到石柱后方，金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怯意，紧张地望向声源处。
走来的是三名同龄考生，两男一女，结伴而行，气息平稳，显然是早已组队的伙伴。
为首的短发男生率先注意到了躲藏的她，眼神友善，没有丝毫恶意：“这位同学，你是一个人吗？”
莉莉雅被发现，指尖微微攥紧，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队伍里的女生走上前，笑容温和，语气轻柔：“遗迹里太危险了，单独行动不仅难自保，想找到水晶更是难上加难。”
这时，旁边高个男生也开口，语气坦诚公正：“我们可以带你一起，先一起寻找学院水晶，安全第一。等找到水晶之后，我们再用和平决斗的方式公平竞争，绝不恃强凌弱。”
听完三人的话，莉莉雅垂下眼眸，纤细的手指轻轻攥着衣角，犹豫了许久。
她很清楚，凭自己一人的实力，在这危机四伏的遗迹里，想要找到学院水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独自前行，只会越来越艰难，甚至连测试都无法继续坚持。
而这支队伍态度友善，规则也公平，既能互相照应保障安全，又能大大增加找到水晶的机会。
沉默片刻，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终于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坚定。
“好……我和你们一起。”
四人结伴而行，气氛渐渐缓和了些许。
短发男生率先开口，语气爽朗：“我叫雷克斯。”
身旁的女生温柔一笑：“我叫艾琳，擅长水系魔法。”
最后那名高个男生淡淡开口：“洛克，擅长土系魔法。”
莉莉雅微微低下头，声音轻柔地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莉莉雅，擅长风系魔法。”
自此，四人小队正式组成。
一路上，莉莉雅始终安静地跟在艾琳身后，娇小的身影紧紧贴着对方，像是找到了依靠，原本紧绷的神色也舒缓了不少。艾琳性格温柔，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还会主动提醒她避开危险，让她心里安稳了许多。
四人在密林中穿行许久，避开了数波躁动的魔物，就在体力渐渐消耗之际，前方的林木突然断开，一片凹陷在地底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处古老的地下城入口，石门半开，内部漆黑幽深，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气息。
“是地下城遗迹。”雷克斯眼睛一亮，率先走上前查看。
可当四人靠近后却发现，入口处散落着被踩断的杂草与痕迹，地面上还有淡淡的脚印与魔法残留。
洛克皱眉道：“看起来，已经有其他考生进来探索过了。”
艾琳轻声补充：“里面的宝物大概率已经被取走了，不过或许还能找到一些剩下的物资，也能暂时躲避外面的魔物。”
莉莉雅默默点头，跟在艾琳身后走了进去。
地下城内部空旷昏暗，墙壁上的魔法灯早已熄灭，只剩下满地碎石与残破的壁画。四人简单探查了一圈，正如他们所料，这里已经被彻底搜刮干净，没有水晶，也没有珍贵物资，只剩下一片空旷。
但好在内部相对安全，足够他们暂作休整。
天色渐渐暗下，夜幕再次笼罩遗迹。
四人在地下城大厅的中央找了块干净的地面，雷克斯取出随身携带的火石，轻松点燃了一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驱散了黑暗与寒冷，将四人的身影映得温暖。
他们围坐在篝火旁，疲惫地靠在石壁上，白天的紧绷在此刻稍稍放松。
雷克斯拨了拨柴火，率先开口闲聊起来，艾琳偶尔轻声附和，洛克话不多，却也会在关键处回应几句。
莉莉雅安静地坐在艾琳身边，听着他们说话，金色的眼眸微微垂着，小小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安稳。
篝火噼啪作响，将外界的危险与黑暗隔绝在外。
这一刻，地下城内没有嘶吼，没有追杀，只有微弱的暖意与平静的交谈。
莉莉雅轻轻抱着膝盖，紧绷了整整两天的精神，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