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白的聚光灯打在高清禾的头顶。
“头昂起来，别那么扭捏！”赵雨琪的声音严厉，她放下相机，直接走上台去指导，高挑的身影带着凌厉的气场，“这衣服怎么还是穿得这么臃肿？算了，还是拍正面吧。”她直接上手把高清禾的下巴抬起来，“你这样，眼神往下看，嘴不要抿着……诶，怎么这么费劲！”
高清禾被她摆布着，身体僵硬得像木偶。灯光打得她焦躁难忍，她的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算了，化妆师补一下妆。”赵雨琪扫了一眼高清禾额角的汗水，夸张地叹了口气，自己走到边上喝起水来。
空气中似乎带着电般，气氛紧张得压抑。工作人员们低声交谈，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刚刚的小化妆师忙示意高清禾过来。
她快步走过去，十厘米的高跟鞋让她走起路来有点扭捏，脚踝发软。是赵雨琪说她个子矮，硬要她穿着高跟鞋显得有气场一些，但她走过赵雨琪身边时却清晰的听到她“啧”了一声。
沮丧却远远盖不住胸口的焦躁。
高清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眼睛被画得狭长，脸上只是薄薄地打了一层蜜粉，阴影倒是打了不少。她饱满的脸颊有了些许棱角，鼻子也显得更加高挺了，整个人凌厉了许多，纤细的身形套在宽松有型的衬衫和西装裤里也颇让她有种职场丽人的感觉。
可这衣服却怎么穿怎么让她难受，束胸让她喘不上气。
她这样哪可能昂着头摆出一副自信的样子？
“赵雨……赵总监一直都是那样的吗？”高清禾趁她给自己用粉扑定妆的时候小声问，“跟林夕的时候也那样？”
“麻烦把嘴闭起来，这样我不好补妆。”化妆师一改刚刚的俏皮态度，一脸严肃，她眼睛紧紧盯着高清禾的脸，却和她没有一点眼神接触，“出片要紧。”
末了，她上完定妆粉，收起化妆刷和粉饼，又低声补了一句，“林夕她不会问这种问题的。”
拍摄的大灯又从头顶打了下来，高清禾只觉得喘不上气。白光刺眼得笼罩着她，热意顺着发丝渗进头皮。
赵雨琪又一次拿起相机，但却依旧没有聚焦和拍摄，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高清禾只感到那种被强行压瘪的、扭曲的痛楚在胸口燃烧，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刺痛。
她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她身上，但是所有人都只是想看她出丑。
何必当什么时装模特呢？本来就不是自己自愿的，不是吗？
说着什么“女性友好”、“不剥削女性性价值”，林夕要不要自己听听看自己说的是什么鬼话？她胸口被勒紧到自己都快吐出来了——这种违背自己本来面貌的拍摄算TM什么女性友好？！
高清禾感到一阵气愤和委屈。
好，这赵雨琪再敢说自己一句不是，她扭头就走，她才不伺候。
再说了，不是说试镜吗？高清禾还以为只是稍微拍两张照片，走个流程就完了，现在都拍了得有几个小时了吧？都不说体力跟不跟得上，她压根就没有心理准备啊？
“灯光，侧一点！从左边打过来。”赵雨琪此时拿起相机，蹲在地上，尝试着拍了两张。
“反光板也跟着动啊？光都打到哪儿去了？”她不满地指着拿反光板的男人，他连忙调整动作，一句话都不敢说。
“模特的腰带摆一下，”高清禾刚要伸手，却又被制止，“模特自己不要动，助理上去，有点眼力见儿行不行。”
嗯？
这又是整得哪一出？
高清禾有点纳闷，但是她还是顺从地让助理把腰带摆到半侧面。
“来来，我们继续！”高清禾听闻连忙手插兜，侧过身学着杂志里看到过的样子摆出pose。
啊不对，赵雨琪刚刚让她不要侧身来着，她可能又要被骂了——
“打光师怎么回事？！”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却意外于赵雨琪骂的不是自己，“顶光的灯不要打那么亮行不行？这样侧光明暗对比不就不明显了吗？”
“反光板，反光板往左移一点。”
拿着反光板的技术人员稍稍远离了高清禾一点，他低着头，调整着反光板的角度，紧紧抿着嘴唇。
咔嚓。
“造型师，发型。”刚刚给自己吹头发的女人伸手把她的头发挽到另一边，后退看看，又把头发放了下来，稍微用手沾了点啫喱，顺了顺，随后后退到阴影里。
咔嚓、咔嚓。
“肩膀压一下。”高清禾要动，却看到造型师伸出手示意她站定。她走过来，轻轻把她的右肩压下去了一点。
“啊，那个……”高清禾想问她这是要干什么，她却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咔嚓。
“反光板，再左一点。灯光从右边打过来。”
赵雨琪移到右边，又按了两下快门。
“嗯。”她站直身子，检查了一下相机，点了点头，直接转身回到了不远处专用的小桌子旁，把相机递给助理。
一个眼神，周围的工作人员就默默收起了手上的道具，四散开来。
细细簌簌的说话声响起。
“喔真够呛啊这拍摄。”
“赵总监怎么还在拍？啊，后面没排其她的模特了对吧？”
“也不知道今天要拍到几点……我去扒两口饭吧。”
“有咖啡吗？助理买了吗？”
“我看一下照片先……现在要修图吗？”
聚光灯一下灭了。
只留高清禾一个人站在拍摄的地方。
她感到眼前很暗，眨眼时聚光灯的光晕还停留在眼底，缓了好久才恢复过来。
她只觉得喘不过气，束胸死死勒住了她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更深的紧缚感。
她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脚步有些飘忽，从拍摄点走出，她一个没站稳，险些扭到脚，踉跄了一步，却跌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喔，怎么搞成这样。”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高清禾瞬间感觉自己被冷冽的木质香水气息又一次包裹住。那股带着压迫感的热意瞬间笼罩了她，竟让她感到出乎意料的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