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向北的低哑而惊讶的嗓音猛地刺进她的意识。高清禾瞬间回过神来，指尖迅速收回，猛地松开他的手腕。
……她本来打算干什么？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
她看着向北微微悬空的手腕，看着自己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我……我认错人了……！”
她本能地快速转身，黑色高跟鞋的细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胸前的吊坠在空中划过一个亮闪闪的弧，又猛地落在她深深的缝隙中央。
“喂，高清禾，你这是要去哪儿……！”
高清禾快步走在酒店的走廊里。
向北的声音从身后远远地传来，带着明显的错愕。高清禾没有停下脚步，任由裙摆侧面的开叉随着脚步大幅敞开，雪白丰盈的大腿摆动着，银色的珍珠脚链叮当作响。
“你等一下啊，喂！”他的声音越来越近。
高清禾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只觉得自己必须逃离这里。
听到向北的脚步加快，高清禾只想跑起来，却脚踝一软，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啊，8厘米的高跟鞋让她险些摔倒。
向北则趁机一个跨步，快步走到她面前，单手撑着墙壁，宽阔的胸膛瞬间挡住了她的去路，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刚刚那是什么？”他俯下身，气息喷在高清禾的耳旁，“你为什么要跑？”
“……”高清禾被向北高大的身型挡住。她站定身子，却依旧没有转身，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纱质抹胸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高清禾，你到底……”向北皱了皱眉，轻轻侧身，弯下身子想要直视她。他用另一只手挑起高清禾的下巴，在看到她的表情的时候却猛地一惊。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倔强地抿紧，却微微颤抖着。她好看的杏眼雾蒙蒙的，睫毛沾着细微的水光，泫然若泣。但是表情比起伤心，却更像是不甘。
“怎么回事，你还好吗……”
他的询问却被走廊尽头传来的说话声打断。
“哇，是说向北和林夕难道不是模范情侣吗？我都不知道原来林夕那么受宠……”
“就是啊，我还以为她是那种强硬的独立钢铁女人呢，没想到根本就被泡在蜜罐里嘛……”
说话声由远而近地传来，另向北忽然间警觉了起来。他循声回头，只见有两个穿着礼服的女人正并排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谈笑声清脆。
“……啧。”向北看着自己身前的人，轻轻一咂舌，反手握住高清禾纤细的手腕。他没再多说一句，直接将她拽进了身后储藏清洁用具的楼层服务间里。
逼仄的小隔间迫使两人的距离不得不靠得很近，向北松开她的手，他的呼吸就在咫尺间。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水气息压过杂物间洗涤剂的柑橘味，扑面而来。
“高清禾，我在问你话。”向北向前一步，手臂搭在高清禾身后的架子上，把高清禾环在胸前。
呼吸声交织成低低的、紊乱的节奏。高清禾的纱质小礼服在昏光下泛着梦幻的雾面光泽，胸前的吊坠点缀在柔软的大片肌肤上，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颤动。
“……不过也没办法嘛！林夕长得漂亮又有头脑，别说向北了，我要是男的我也喜欢她啊！”
“笑死，我是女的我也喜欢好吗……”
声音靠近，又越走越远。
高清禾死死咬住嘴唇，她只觉得胸口的憋闷感越来越强，拖得她的心脏越来越重。
她到底在争什么？她难道还真觉得自己比得过林夕不成？
她讨厌林夕满口的大道理，讨厌林夕高高在上冠冕堂皇地说着她根本听不懂的问题，讨厌她无论是面对高靖东还是面对高清禾时都一模一样的无奈表情。
她只感觉到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无论做什么都被笼罩在林夕的阴影里。
林夕刻意地把她排除在交流会之外也好，给她找来的明显就和她风格不符的时装模特拍摄也罢，她一次次说着希望她能够多接触新东西，可她提供的所有东西都只是一张张观光门票，压根就不是什么入场券。
“林夕”就好像某种模具，她必须要完全符合形状才能被认可。她要看到林夕所看到的，接触林夕所接触的，做林夕会做的事，说林夕会说的话。
她觉得自己的五感都被切断了。
林夕想让她成为林夕，赵雨琪也把她打扮成林夕，她的路被板板正正地限定好。她学习不好会被鄙视，接受李楠的拍摄会被鄙视，好像她所做的一切偏离林夕轨道的事都会遭到诟病。
可为什么她好像只有成为林夕她得到的称赞才算数？
难道一切的一切都只有这一种评判标准吗？
“……看着我，高清禾，我在跟你说话。”蓦地，高清禾的脸被捧了起来，她抬头，迎上的是向北关切又有点恼怒的眼神。
“看着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好听，把高清禾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出来。
看着我。
他的眼睛沉寂而深邃，幽暗中压抑着火焰。
高清禾看着自己的身影映在他的眼眸里。他的眼神是那么认真和专注，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了一般，近乎掠夺。
眼前的一切重新变得明亮。
向北温暖的大手捧着自己的脸颊，掌心宽厚，高清禾只感觉被他触碰的地方又重新恢复了知觉，慢慢的，一点一点地变得温热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
心跳也轻快了起来，胸口的憋闷感被一种痒痒的，酥酥麻麻的感觉所取代。
他在看着自己。
高清禾抬起手，指尖轻轻掠过向北的眼角。
她能感觉到向北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睫毛一抖。再睁开时，眼睛仍旧认真地看着她，一瞬不移，里面像是有什么在燃着。
她的手指一路向下。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指尖传来的热意。
指腹描摹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她清楚地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线条，肌肉在她地触碰下猛地收紧，喉结也随之猛地一滚，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高清禾……”向北的眉头轻轻锁着，声音也略微有些沙哑。他的大手从她的脸颊抽离，指尖则轻轻停在那条Tiffany项链的吊坠上。高清禾只觉得他触碰的地方带着电流，使她微微一颤，吊坠下方的饱满随之轻轻一晃。
“我戴着……好看吗？”高清禾发出气声，声音软糯而妩媚，带着一丝勾人的颤音。她微微偏头，杏眼水光潋滟，唇角勾起一抹清纯却致命的笑，睫毛轻颤，像在无声地邀请。
她也抬起另一只手，抚上胸前的项链，手指似有意似无意地擦过向北的手背。指尖轻触，像火花般一闪而过，她几乎能感受到他皮肤下狂乱跳动的脉搏。
“嗯。”他喉咙里浅浅传来一声回答，低沉而沙哑，呼吸声也加重了少许。
高清禾的眉眼突然放松，她绽开了一个天真而灿烂的微笑。
“我也很喜欢。”她的声音软软的，语气像是撒娇一般。随即她的手指轻轻提起，碎钻在两人之间晃荡出一道细碎的光。
她朱唇轻启，轻轻亲吻那枚吊坠，湿润的唇瓣似有若无地将它整个裹住又松开。
眼神却始终直勾勾地盯着向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