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问吗？你的底妆是怎么做到这么服帖的？……居然是香奈儿的专业化妆师？！你是提前了多久预约的啊？啊，对这好像不是预约制……你可以帮我也介绍一下嘛？”
“这件衣服好像和我之前看到过的不太一样……什么？！难怪……原来是特意做的改良，难怪这么有设计感，这衣服太衬你的身材了吧？！”
“这里人很多吧？我们要不要偷偷溜到顶层去？我知道一个观星很好的地点……”
“我们去吧台拿杯酒吧？……什么？我给你拿吗……也行，那你等我一下，一定等我！”
“我在想你的项链是特意设计的吗？……啊，不是，我是在说正常应该会戴和整体风格更适配的珍珠项链，这件衣服的露肤度很高……啊，我是个学珠宝设计的学生，我有我的品牌的，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请你做我的模特吗？”
酒店整层都被租下来做这次交流会的会场了，而接待处已经被移到了电梯口。高清禾又一次被层层围住，可来找她说话的不外乎是那些和她讨论化妆品和名牌包包的大小姐，或者是找她要微信要联系方式的公子哥。
真是够了！为什么总是这种对话？
林夕和向北在远处被分别围成两堆儿，她只能隐约看见他们的身影。
……这俩人怕不是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来了吧？
高清禾又是一阵烦闷。
不说别的，她说什么也得让林夕看见自己。
拨开围住她的层层叠叠的人，高清禾径直走向林夕的方向，脚步坚定而匆忙，脚踝上的珍珠细链随着嗒嗒的高跟鞋声一下下哗啦作响。她整理了一下衣着，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往人群里扎。
“……是的，我认为恋爱首先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我身为女性主义者并不该阻挡我去了解某一个人的为人……不，我认为向北口中的女性主义应该不是我们正常意义上的……”林夕依旧用轻快而熟稔的语气说着严肃而难懂的话，她的声音隐约传来。
“不愧是林夕你，我觉得你对女性主义的理解及其深刻且富有洞察。刚刚在听的时候我就在想了，请问你觉得男性有可能成为女性主义者吗？”
“哎呀林夕！你之前怎么不多说说向北送你礼物的事嘛！看来他对你很好了啊，果然只有优秀的人才能配得上优秀的人嘛！”
“有很大一部分女性主义者的观点是，单单是平权是不够的，女性要夺回自己的权力就必须做得过激一点，请问林夕你对这种观点是怎么看的呢？”
“是说我之前都不知道向北居然这么宠你！异性恋女性主义者恋爱能不能得到幸福——林夕林夕，你的答案肯定是能的对吧？”
“你现在已经很少参与女性主义运动了，这是因为你以后要更加专注于学术了吗？”
“我听人说你要出国……那林夕，你和向北的关系怎么办，还会继续吗？”
对话混杂着对林夕本人的观点的疑问和对她和向北关系的好奇，围在她身边的人关注着林夕这个人，而不是她的身份或是她的外表。林夕一一回应着，态度礼貌又疏离，显得熟练而专业。
不知是不是喝了太多酒，高清禾感到头脑昏昏沉沉的。
每一句问林夕的话都敲在她头上，让她太阳穴突突得跳，把她敲得更渺小。
她在后排一寸一寸往人群里挪，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偶像见面会，排着队的要和偶像见面和要她签名似的。
排队？哈，排队？她什么时候见自己的室友，自己的前女友还要排队了？
“林夕姐！”
等她挪到林夕身边，怕不是交流会都要结束了。
高清禾放开嗓子在人群里喊了林夕一声，声音足够大，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却显得好像有点在撒娇似的。
虽然不足以让会场所有人都回过头，但至少围在林夕周围的人是都听到了。
不出所料的，高清禾的样貌和穿着让每一个回头看她的人眼神中写满惊艳。
会场似乎一下安静了些许，但随即，嘈杂的低语声又传入高清禾的耳朵。
“喂，这是谁啊，我们圈子有这样的人吗……”
“这是那个新晋的演员吧？林夕认识这样的人啊？”
“你可别瞎说了，那个演员我见过，比她可差远了……”
林夕的眼里自然是没有惊艳，只有惊讶。
“……清禾？你还是来了啊？”她的声音只是微微抬高。
周围的人自动为她们让开一条道路，林夕典雅的白裙子又一次完整地出现在高清禾的面前。
“你怎么进来的……是谁把你带进来了吗？”林夕并没有动，却只是微微点头，示意高清禾走近一点。
所有人的目光依旧落在高清禾身上。
“喂，她是谁啊，是谁的plus one？”
“难怪我觉得没见过她……”
高清禾只觉得身上写着guest的名牌被所有人盯着。
她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她就非得提醒所有人，自己不属于这个圈子呗？
她并没有往林夕那边走，而是站定了身子，右手手指握紧了小包的链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夕看她没有动的意思，皱了皱眉。
“林夕，她是谁啊，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周围有好奇的声音问林夕，可林夕却只是微微颦蹙，好看的猫眼眯了起来，长长的假睫毛上翘着，显得妩媚而危险。
她沉默了好几秒。
蓦地，林夕转向身边的人，绽开一个异常温柔的笑容：“不好意思，刚刚有些分心了。有关我之后的打算，我目前专心学术，也的确在考虑申哪个学校的硕士之类的问题。出不出国，还是要看我具体的研究方向和哪个实验室更匹配……”
她完全无视了所有有关高清禾的问题。
离林夕更近一些的人见她不再搭理高清禾，也都重新倾听起林夕的回答，林夕的白裙子也重新淹没在人群当中。
高清禾只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迅速坠落到很低的地方。她感觉喉咙被梗住了，差点有些站不稳，脚下的地面也有些晃动。
周围向她自我介绍的，问她她是谁的，恭维的，各种各样的声音，融成嗡嗡的耳鸣声，越来越大。
她扶着额头，气愤、不甘、恼怒掺杂着对林夕的愤恨使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抬起头时，正好对上向北混杂着惊艳和动容的眼神。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锁住她脖颈前的Tiffany碎钻吊坠，这吊坠和她整体的妆造如此的不适配，在她白得耀眼的大片皮肤上小小的点缀着，让人不由自主地好奇，不由自主地想盯着看。它显得如此突兀——
如此的刻意和特别。
她本来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高清禾就这样和向北对视了良久。周围人的目光，有意的无意的，在看她的不在看她的，在看林夕的、在看向北的，似乎此刻全部都消失了一瞬。
回过神来的时候，高清禾穿过人群走到向北的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眼睛深邃得好像要把她吸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