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午饭后，秋时回到宿舍稍作休整。他又拿出那块灰白的源晶，尝试感知其中那微弱的能量流动，试图进行“同调”。指尖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脉动，但要将它引导出来，却如同隔着一层坚韧的油膜，始终不得其法。时间在专注的尝试中悄然流逝，眼看下午的选修课时间临近，他只得收起源晶，整理行装。
下午的课程是他自己选择的剑术入门与格斗基础。地点在学院东北角那片的露天训练场。还未走近，便能听到隐约的呼喝声和金属碰撞的回响。训练场由坚实的青石板铺就，边缘立着各种训练器械和武器架，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汗水的气息。
秋时刚踏入训练场边缘，一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便扫了过来。场地中央，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矗立在那里。那是一位身高接近两米、肌肉虬结如岩石垒砌的男子，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穿着紧身的无袖训练服，双臂和小腿的肌肉线条如同刀劈斧凿般清晰。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强悍的气场。
“喂！同学。”男子声如洪钟，瞬间盖过了训练场的嘈杂，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秋时，“剑术课！在这边集合！”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脚下。
男子身边已经站了七八个新生，大多是男生，体格看起来都不错，脸上带着跃跃欲试或紧张的神色。秋时快步走了过去，融入队伍。
“嗯，不错。”男子环视一圈，嘴角咧开一个带着赞许的笑容，“这届新生挺积极，知道提前来热身。很好！”他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提前到训练场上课，这不是应该的嘛。”站在男子旁边的一个高个子男生朗声回答。
“哈哈！说得好！”男子大笑，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劲风，“啪”地一声重重拍在高个男生的肩膀上。那男生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涨红，眉头紧紧皱起，显然这一下力道不轻。
“小伙子有觉悟！”男子似乎没注意到对方的痛苦，反而很满意，“我去准备下训练器材，你帮我招呼一下后面来的同学集合。没问题吧？”
“……好……好的，老师。”高个男生咬着牙，艰难地应道，肩膀处明显红了一片。
男子满意地点点头，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向器械库。他一走开，高个男生立刻揉着肩膀，低声咒骂了一句：“靠……这手劲，怪物吧！”周围的同学都投来同情的目光。秋时默默看着这一幕，这位导师……绝对是个“硬茬”，得小心点，不然成为下一个受害者了。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所有的新生都到场了。高个男生忍着痛，尽职地将大家聚拢排好。当导师扛着一捆训练木剑回来时，看到整齐的队伍，咧嘴一笑：“干得漂亮！小子，以后你就是我的课代表了！”他又是“啪”地拍在男生另一边肩膀上。男生身体一僵，脸都白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认命地点点头。
“同学们好！”导师将木剑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是雷克斯，负责你们的剑术入门与格斗基础课。叫我雷克斯老师，或者直接叫‘老师’都行，随意！”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豪爽劲儿，“废话不多说，剑术也好，格斗也罢，根基是什么？是体能！没有一副好身板，再精妙的招式都是花架子！”
他指着训练场边缘清晰划定的跑道：“看到那条跑道没？一圈五百米！所有人，四圈！现在开始！”
“啊？四圈？两千……米？”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啊什么啊？！”雷克斯老师眼睛一瞪，“这点距离都跑不下来，还练什么剑？回家绣花去吧！跑！最后三名加罚一圈！”
抱怨声瞬间被掐灭。同学们无奈地排成松散的队伍，开始绕着训练场跑起来。雷克斯老师则跟在队伍旁边，步伐轻松地慢跑着，嘴里还喊着：“步子迈开！呼吸节奏！别跟没吃饭似的！”
起初，大家还能勉强维持队形。但一圈过后，差距开始显现。两圈跑完，不少人已是气喘如牛，脚步沉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雷克斯老师却依旧气定神闲，甚至开始加速，轻松地超越了一个又一个学生，仿佛他只是在热身。
秋时调整着呼吸，努力保持着稳定的步频。跑步一直是他的强项，耐力是他为数不多的优势。然而，让他惊讶的是，队伍最前方，一个身影始终保持着匀速，稳稳地领跑——那是一位身材匀称、扎着利落高马尾的女生。她呼吸平稳，步伐轻快有力，仿佛感受不到疲惫。
当秋时咬牙冲过终点线时，雷克斯老师已经站在那里。秋时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浸湿了额头，他是第一个抵达的。
“不错！同学！”雷克斯老师洪亮的声音响起，“意志坚定，体能基础扎实！值得表扬！”
秋时抬起头，看到雷克斯老师赞许的目光，随即又看向训练场跑道。那个高马尾女生，竟然还在跑！她已经完成了四圈，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保持着稳定的速度，一圈又一圈地跑着，仿佛不知疲倦。
“那边的同学！”雷克斯老师喊道，“训练结束了！回来集合！”
那名女生闻声，这才缓缓减速，最终停下脚步，面不改色地小跑回队伍。她的额角只有一层细密的薄汗，呼吸平稳得不像刚跑完长跑。
雷克斯老师看着集合完毕、大多东倒西歪的学生们，咧嘴一笑：“效果不错！虽然很多人累得像滩泥，但都坚持下来了！意志力值得肯定！”他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看向秋时，“当然，队伍里也有实力超群的同学！第一个回到终点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秋时。”
“基础扎实，不错，但是呢，真正的第一另有其人。”
他看向那个高马尾女生，“你才是真正的第一！不仅跑完了，还主动加练！这份自律和毅力，非常难得！你的名字呢？”
“汐渊。”汐渊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好，要继续保持啊，哈哈哈。”雷克斯得意的笑到。
“好了，喘够了吧？”雷克斯老师拍拍手，“休息结束！下一项，基础中的基础，挥剑！”他示意课代表分发训练木剑。
沉重的木剑入手，秋时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
雷克斯老师自己也拿起一把木剑，随意挥动两下，带起呼呼风声。“剑是什么？”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战场归来的肃杀感，“剑是延伸的手臂，是意志的锋芒！而剑术，不在于蛮力硬撼，而在于用最锋利的刃尖，精准地刺穿敌人最脆弱的要害！快！准！狠！这样才能在战斗中最大程度的保全自己！战斗，从来不只是力量的较量，更是技巧、意志和头脑的博弈！技巧，我可以教你们标准动作，但如何运用、如何变通、如何在生死关头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这需要你们自己去悟！去练！去用血汗浇灌！”
“怎么悟？难道让我们直接上战场？”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现在的你们？”雷克斯老师嗤笑一声，“上去就是送死！放心，学院有专门的实战模拟区，也会安排一些低威胁性的魔物给你们练手。但现在……”他猛地举起木剑，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动作刚猛而充满力量感，“都给我站好！握紧你们的剑！跟我学！挥！”
“哈——！”伴随着一声暴喝，雷克斯老师手中的木剑化作一道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迅猛无比地劈下！那气势，仿佛要将面前的空间都劈开！
“看清楚了吗？力量从脚底起，贯穿腰背，凝聚于臂，爆发于刃！不是用手臂挥剑，是用全身的力量！”他目光如电，扫过被震慑住的同学们，“现在，轮到你们了！标准正劈！开始！”
训练场上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和木剑破空的呼啸。沉重的木剑每一次挥下，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汗水很快浸透了训练服。
秋时咬着牙，努力模仿着老师的动作，感受着力量传递的轨迹。每一次挥剑，手臂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汐渊，她的动作十分标准，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种稳定而流畅的力量感，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
“啊……”秋时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难怪贵族少爷们都不选这门课……这真不是一般的累啊。但看着手中沉重的木剑，感受着肌肉的酸痛，他眼中却燃起一丝火焰，自己选择的路，再累，也得走下去。
徬晚，沉重的木剑仿佛还黏在手上，一下午的练习，每一次挥动带来的酸痛感如同烙印般刻在秋时的每一寸肌肉里。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几乎是挪回了宿舍楼。推开宿舍的门，客厅里弥漫着一种懒散的暖意。林云正盘腿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封面花哨的冒险小说，嘴里还叼着半块干面包。
“哟，回来啦？”林云头也没抬，含糊地招呼了一声，视线还停留在书上。
“嗯。”秋时连回应的力气都欠奉，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哝。他像一具被抽空了骨头的木偶，径直穿过客厅，一头扎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稍稍缓解了肌肉的僵硬，却洗不去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他草草冲洗完，套上宽松的睡衣，便一头栽倒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柔软的床垫包裹住身体，瞬间的舒适让他发出一声满足又痛苦的叹息。他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只想让意识沉入这片柔软的黑暗。
过了一会，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林云探进半个脑袋，看到床上那个毫无动静的人形麻袋，忍不住啧了一声。他推门进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把自己埋进枕头里的秋时。
“喂喂喂，”林云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床沿，“我说大少爷，您这是去挖矿了还是跟巨龙肉搏去了？回来就挺尸？”
床上传来闷闷的声音：“……累了……别吵……”
“累？”林云挑挑眉，“呵呵，早就和你说了剑术课很累人的，你偏不信，喏，这下体会到了吧。”
“不，你可没有提前说过。”秋时艰难的翻个身，眼神涣散。
“诶？”林云一愣，挠挠头，“原来没说吗？……好像……是没说过哈。”他尴尬地笑了笑，“行吧行吧，算我的锅。不过话说回来，”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好奇，“你中午回来没看见我，对吧？”
“嗯……”秋时应了一声，眼皮都懒得动一下。
“我去委托大厅转了一圈！”林云语气兴奋起来，“接了俩小任务，都是整理图书馆古籍的，D级委托，简单，积分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嘛！嘿，你猜怎么着？我下午顺手就搞定了！学分到手！”他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学员证，仿佛能看到那虚拟的积分在跳动。
秋时对此毫无反应，呼吸似乎更均匀了，像是要睡过去。
“喂喂喂！别睡啊！”林云赶紧伸手推了推他，“饭点到了！你不饿吗？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累也得吃饭啊！走，去食堂。”
“不想……动……”秋时把脸又埋回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什么也不想干……”
林云看着床上那滩软泥，叹了口气。他理解这种训练后的疲惫感，但空腹睡觉毕竟伤身。“行吧行吧，不想动是吧？那我给你打包带回来？你想吃啥？酱骨面？还是来点其他的？”
“……随便。”
“随便？那行，等着吧，可别睡着了哦。”
“……谢谢。”
“嗨，都是宿友，别客气。”
林云走后，过了一会，秋时从床上坐起，尽量让自己清醒一点。这样想着，他又拿出了那块灰白色的源晶，继续琢磨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依然没有进展，但外面却传来开门的声音。
“呐，大少爷，给你打包了酱骨面，希望你不要嫌弃。”林云带着两份面走进秋时的房间，他看见秋时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源晶，他调侃道，“哟，对这个这么感兴趣啊，都愿意坐起来了。别急嘛，吃完饭，我可以指点你一下。”
秋时的眼神亮起，带着一丝被勾起的渴望，“你……能教我？”
“都说了，先吃饭。”
秋时跟着林云来到客厅，一起坐在了餐桌前。
一碗热腾腾、分量十足的酱骨面下肚，秋时感觉流失的力气回来了一些，虽然肌肉依旧酸痛，但精神头好了不少。
解决完面后，秋时迫不及待地拿出那块灰白色的源晶，林云见状，无奈的摇摇头。
“好吧。”他拿出自己的源晶，“听着，导师讲的理论没错，但实践起来，新手最容易卡在第一步，感知。”林云收起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难得正经起来，“源晶里的源能，不是死水，它像……嗯……像粘稠的蜂蜜，或者……沉睡的野兽。你得先感知到它，才能尝试调用它。”
他拿起自己的源晶，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晶石表面：“别急着引导。先集中精神，深呼吸。把你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块石头上。想象你的指尖就是你的眼睛，你的精神就是你的触手。”
秋时依言照做，闭上眼睛，努力摒除杂念。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他集中精神，指尖感受着源晶粗糙的纹理和微凉的触感。
“感觉到了吗？”林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股细流。”
“好像……有一点？”秋时不确定地说。
“对，然后，试着去引导它，让它慢慢向你靠近。”
秋时想象着自己的指尖散发出温和的光芒，轻轻地呼唤着那股沉睡的能量。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指尖下的源晶似乎……微微热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如同发丝般的淡蓝色光丝，缠绕上他的指尖。
“对的，就是这样。”林云低呼一声，“稳住，保持专注，感受它，控制它。”
“这就是……同调……”秋时睁开眼，看着指尖那缕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淡蓝光丝。疲惫感似乎在这一刻被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和探索的渴望。
林云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入门，秋时同学。虽然只是第一步，后面的东西很多着呢。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累得想挺尸吗？”
秋时看着指尖的光丝，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好像，还能再练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