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禁闭室厚重的铁门轰然关闭。
米诺尔背靠着铁门滑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里是地下的废弃储藏室,常年不见天日,墙壁上渗着绿油油的黏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与其说是禁闭室,说是地牢还差不多。
不过闯下那种大祸,米诺尔的脸皮再厚也过意不去了。
想到前不久那个对着自己流口水,据说是来接自己的浓妆艳抹的魅魔,米诺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结果只是关禁闭,那个老萝莉也算是慈悲为怀了。
波奇早就缩成了一团,犬耳贴着头皮,尾巴也紧紧夹在双腿之间。她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小小的身躯抖动着,牙齿碰撞发出清脆的咯咯声。
身为前辈,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露怯。
米诺尔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试图找回压根不存在的气势。
“波奇,别怕,这点算什么,想当年我……”
一阵夹杂着霉味的阴风恰好从门缝的百叶窗里灌了进来。
“阿嚏!”
一个大大的喷嚏,鼻涕眼泪拉的老长。米诺尔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尴尬地缩了缩脖子。
波奇挪动着脚步一点点往米诺尔身边蹭。
“糯糯姐姐……我冷……”
米诺尔看着那只冻得嘴唇发紫的小家伙,雌性米诺陶的保护欲本能地冒了出来。
她拍了拍身边的干草堆,大方地张开双臂。
“过来吧,靠着我能暖和点。”
波奇如蒙大赦,立刻扑进米诺尔怀里,死死抱住她的腰,尾巴还顺势缠上了她的大腿。
冰冷的触感穿透单薄的女仆装,米诺尔倒吸一口凉气,险些一拳把这个小冰块打飞出去。
米诺尔低头打量着怀里的小家伙,又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软肉。
脂肪厚好像也不全是坏事,再加上米诺陶族自带的抗性,在这阴冷的地下室里,居然没有感觉到多难熬。
“好暖和……还有一股甜甜的奶香味……”
波奇舒服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脸颊在那片柔软上用力蹭了蹭。
有股似曾相识的安全感,让波奇彻底放松下来。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明明身处阴森可怕的地牢,可只要靠在这个前辈怀里,恐惧就会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抹平。
波奇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居然就这么睡着了。米诺尔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抱着这个挂件,小心翼翼地靠墙躺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黑暗中根本无法感知岁月的流逝。米诺尔保持着僵硬的坐姿,感觉半边身子都已经麻木失去知觉了。
睡梦中的波奇彻底释放了本能。她手脚并用,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住米诺尔,一条腿嚣张地跨过米诺尔的大腿,双手更是攀上了高地狠狠抓了一把。
“这小混蛋到底在干什么……”
米诺尔咬着牙。她试着去掰波奇的手指,刚掰开左手,右手又跟长了眼睛一样缠了上来。
波奇似乎坠入了一个美好的梦境,嘴角流出一丝晶莹的口水,脑袋在米诺尔胸口疯狂乱拱。
“肉骨头……好软……好大一块肉骨头……”
波奇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突然张大嘴巴,隔着单薄的制服布料一口咬了下去。
温热的湿润感透过布料清晰地传来。米诺尔浑身过电般地颤栗起来,尾巴胡乱拍打地面,大脑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还没等她发飙,波奇的阵地再次发生转移。
那张小嘴松开了惨遭蹂躏的制服,最终盯上了旁边那条尾巴。
对于犬科动物来说,没有任何东西比一条毛茸茸还会自己不断扭动的东西更有吸引力。
波奇一口叼住了米诺尔的尾巴尖,锋利的小虎牙轻轻磨砺起来。
米诺尔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双腿绷紧,脚趾用力扣住了地面的石板。
这丫头怎么跟西尔维娅似的!
她拼命想把尾巴抽回来,可稍微一用力往外扯,波奇的牙齿就本能地咬得更紧。小狗仔不仅没有松口,反而死死抱住那根尾巴,像是护食般往自己怀里使劲拽了拽。
要是强行拔出,绝对会惊醒这个小家伙。
米诺尔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从尾巴上抽离出来。
她低下头,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打量着怀里这个小犬娘。
波奇睡得很香,银色的短发乱蓬蓬地贴在额头上,小巧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即便是陷入睡眠,犬耳依然保持着警惕的微耸状态,随时接收着外界的信号。
从外表和心智来看,顶多也就十五六岁吧。听说她是前不久被出外勤的女仆捡回来的,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不记得朋友亲人,不记得自己的家乡。
米诺尔回想起那天在员工餐厅发生的那一幕。
当时被前辈指着鼻子大骂时,这小家伙虽然害怕得直发抖,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股倔强。
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睡脸,米诺尔心中那股烦躁感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这小家伙和自己的处境很相似。
她的记忆也很模糊,同样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魔王城里生活,都顶着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名头。
米诺尔伸出手,轻柔地抚平了波奇紧皱的眉头。
手指顺着银色的发丝一路滑落,当指尖触碰到那对柔软犬耳的瞬间,米诺尔的心脏突然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无法解释的熟悉感窜遍全身。
米诺尔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脑海中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似乎很多年前的冬天,也有一个留着银色短发的小女孩,浑身脏兮兮地站在漫天风雪中。
小女孩用同样倔强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双手冻得龟裂流血,却死活不愿意松开手里那把破损的长剑。
米诺尔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个模糊的记忆甩出脑海。
尾巴上的啃咬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波奇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小脸紧紧贴在米诺尔的锁骨上。
狭小的禁闭室里重新恢复了压抑的安静,只剩下墙角渗水落下的单调滴答声。经过大半个晚上的折腾,米诺尔的精神也达到了极限,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沉睡的瞬间,一声细微的呢喃突然从怀里飘了出来。
“艾尔……老师……”
米诺尔猛地睁开眼睛,僵硬地低下头,盯着波奇的睡脸。
艾尔……
是谁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