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奇，你原本是人类吧？”
米诺尔的话储物室里回荡。
波奇喘粗气的动作停住了，白色的犬耳慢慢趴了下去。
“你说什么呢，糯糯姐，波奇听不懂。”
波奇用了和平日一样的称呼和语调，声音却出奇的平静，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傻乎乎的活力。
米诺尔松了一口气。肯搭话就好，只要自己表明身份，这对苦命师徒就能相认了。
“别装了薇儿，我已经全知道了。”
米诺尔伸出手想要去拍波奇的肩膀。
“波奇怎么会是人类呢。”
波奇低语着，身体猛的向旁边一滚躲开了米诺尔的手。她猛的抬头，棕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浓烈的杀意。
既然这头下作的乳牛发现了自己的秘密，那就只能灭口了！
波奇右腿猛的蹬地，顺势抄起旁边置物架上的扫把紧紧握住。
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逼米诺尔的咽喉。
米诺尔尾巴顿时绷得笔直。
这倒霉孩子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你冷静点！”
米诺尔慌忙后退，顺手抽出一把拖把横挡在身前。
扫把与拖把狠狠撞在一起。震落了一大片灰尘。
“觉悟吧，肮脏的魔物！”
波奇咬紧牙关，双手握住扫把柄真的如同握着一把骑士重剑，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米诺尔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她不敢还击。一来对手是自己的宝贝徒弟，二来这间储物室可是魔王城的内务重地，里面有很多昂贵的设备。旁边那台散发着微光的除尘仪，听说价格抵得上她整整半年的工资！
“薇儿你疯了！”
“闭嘴！不许叫我的名字！”
两个前剑术大师，此刻正用着简陋的的工具，在储物间里展开激烈的战斗。
只不过场面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波奇脑子里全是精妙的剑招，但小犬娘的身体是第一次使用剑术，根本跟不上这种高强度的节奏。她一个滑步冲刺准备使出突刺，左脚却非常默契的踩到了右脚。
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往前一扑，手里的扫把直接捅进了旁边的脏水桶里，黑色污水溅了波奇一脸，那对白色的犬耳瞬间变成了灰色，湿哒哒的贴在脑袋上。
米诺尔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这具身体同样没有经历过战斗，而且由于身体的重心与之前截然不同，前世丰富的战斗经验和肌肉记忆反而成了阻碍。
胸前沉重的脂肪再高速移动中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惯性，她脚下一滑一屁股重重的摔在地上。女仆装的裙摆掀起，尾巴一抽一抽的，正好对着波奇的方向。
波奇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看着将臀部对着自己的米诺尔这副模样眼底的厌恶更深了。
“居然还敢瞧不起我？卑劣的魔族，受死吧！”
“你这孩子怎么不讲道理啊！”
波奇再次扑了上来，扫把柄扫中了一排名贵的精灵树脂水瓶。
米诺尔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连滚带爬的扑过去试图护住剩下的瓶子。
波奇抓住机会高高跃起。她双手握紧扫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敲在了米诺尔的翘臀上。
米诺尔疼得龇牙咧嘴，下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徒弟打屁股了。
“你你你！反了你！我可是你的……”
波奇对米诺尔想说什么根本不感兴趣，挥舞扫把再次砸了过来，一下子敲在储物架上。
各种颜色的魔法清洁剂和工具箱稀里哗啦的砸落下来。红的绿的蓝的液体混合在一起，在地板上冒出了诡异的彩色泡沫，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那台价值半年工资的除尘仪被压在最底下，外壳瘪进去了大半，冒出了一股股黑烟。
波奇还不解气，死死盯着那条仿佛在嘲讽她的白色尾巴，抡起扫把准备施展致命一击。
米诺尔情急之下伸手在旁边置物架上一阵乱摸，抓起一个骨头形状的除尘海绵用力扔了出去。
“去吧！骨头！”
波奇大脑还在愤怒咆哮，身体却在那一瞬间猛地僵住，棕色眼眸里的杀意瞬间消散。
小犬娘双腿不受控制地猛蹬地面，一口叼住了那块海绵。
平稳落地后，波奇摇着尾巴颠颠地跑到米诺尔面前，将除尘海绵放在地上，仰起小脸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邀功叫声。
“汪！”
米诺尔愣在原地，看着前一秒还杀气腾腾要灭口的徒弟，此刻正蹲在地上摇动尾巴求表扬，满头黑线。
“你这寻回犬的本能也太根深蒂固了吧！”
听到这句话，波奇瞬间如遭雷击，看着地上的骨头海绵，颊涨红到冒烟，羞愤得浑身发抖。
这下不得不杀掉这头乳牛了！
“闭嘴！去死吧！”
波奇恼羞成怒彻底暴走，抡起拳头再次扑了上去，两人在一地狼藉里扭打成一团。
两个巡逻的守卫听到储物室的动静急忙跑过来，透过窗户看到了里面的惨状。
两个女仆在彩色泡沫里扭打，衣衫不整，露出大片春光，好几个储物架倾倒，昂贵的设备和药剂散落一地。
“不好啦！赔钱货一号和二号打起来啦！”
“魔王城要毁灭了吗？快去请维拉女仆长！”
听到维拉女仆长这几个字，米诺尔汗毛都竖了起来。
糟糕！老萝莉要来了！
看着波奇再次从废墟里爬起来，举起手里的半截扫把准备继续攻击，米诺尔彻底破大防了。
“别打了！我是你老师啊！”
米诺尔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波奇高举扫把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她呆呆的看着地上那个衣衫不整浑身湿透的粉发牛娘。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迅速变成了极度的愤怒。
“你这不知廉耻的魔物，竟然敢冒充我最尊敬的老师！”
波奇彻底暴走，手中的扫把挥舞的像大风车一样疯了似的朝米诺尔砸去。
“我真是艾尔！”
米诺尔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大喊。
“你十岁那年晚上尿床怕我发现，用火魔法烤干，结果把整个营帐都烧了！”
波奇挥舞扫把的动作猛的一顿。
“你十二岁考试不及格怕被我罚站，躲在后山的大树上不敢下来哭鼻子，最后还是我爬上去把你拎下来的。你当时还抱着我的大腿抹鼻涕！”
“还有。你左边屁股蛋上有一块像乌龟的红色胎记，你每次洗澡都要用毛巾捂住生怕别人看见，还嘴硬说这是神兽玄武！还有，还有……”
波奇定在了原地，好久之后似乎脑袋瓜才重新开始运转。
她看着眼前的粉毛魔物，瞳孔剧烈颤抖。
老师不是大舌头的人，就算闲来无聊把这些糗事拿出来当做谈资，也不可能被一个魔族知晓。
而且虽然不想承认，这段时间的相处，从这个魔族女仆身上，她确实感受到了类似母亲一般的温暖。
还有刚才的动作虽然滑稽，却十分眼熟，跟老师传授给自己的剑技有几分相像。
再加上，自己醒来后莫名其妙成了一个魔族。
难道说……
脑海中那个威风凛凛的第一勇者，那个她发誓要追随一生的伟岸身影，莫名被置换成了眼前这个天天平地摔，动不动就鸭子坐的笨蛋牛娘。
手里的扫把滑落在了地上，波奇整个人石化了一般呆立在废墟中。
米诺尔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女仆装，小脸也是红的像猴屁股一样。
“薇儿。现在你信了吧？”
米诺尔干咳了两声，试图摆出一点为人师表的架势，但那对不断抖动的牛耳和绷得笔直的尾巴还是暴露了她的窘迫。
波奇呆滞的眨了眨眼。嘴唇翕动干巴巴的吐出几个字。
“老，老师？”
就在这感人至深的师徒相认即将上演的时刻，大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直接轰飞。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魔力，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疯狂的涌入储物室。
米诺尔和波奇同时打了个寒颤，僵硬的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维拉，这位魔王城的女仆长此刻正微微低着头。她紫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那张精致的萝莉脸连假笑都不做了，满满的都是阴沉和暴怒。
她正在办公室里喝着红茶计算本月的开支，听到守卫的汇报时手里的红茶杯直接被捏成了粉末。
“好。很好。”
维拉的声音轻柔的让人头皮发麻。
她缓缓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核善的光芒。
“看来魔王城以经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了。”
维拉向前迈出一步，高跟鞋踩在满是彩色泡沫的积水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米诺尔和波奇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师徒重逢了，吓得抱团缩在墙角，尾巴紧紧夹在腿间瑟瑟发抖。
“维拉姐。你听我解释……”
米诺尔快哭了。
维拉伸出手，拎着两只鸡仔一般捏住了两人后衣领。
“花柳街的马车以经等在门口了，今晚你们就去那里用身体偿还这些损失吧！”
伴随着两声凄厉的惨叫，赔钱货双煞被无情的拖出了走廊，在地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泪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