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女仆宿舍204室还残留着几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西尔维娅你的技术又进步了！”
“那当然，也不看我是谁！”
魅魔室友们已经起床，一边相互调笑着，一边换上制服准备上班。
尤莉走到米诺尔床边，看着那个在缩成一团，不停蠕动的小包，无奈地喊了一声。
“糯糯，再赖床要迟到了哦！”
被子里传来一声弱弱的回应。
“你们先去吧，我再……再睡一会儿……”
“那我们先走啦，你自己小心点。”
室友们嬉笑着离开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米诺尔撅着屁股，把脸埋在枕头里。昨晚她一夜没睡，脑子里一直在模拟今天会出现的各种情况，而无论哪种情况到最后似乎都会变成社死结局。
真想直接睡死过去……
磨蹭了许久，米诺尔才顶着两个黑眼圈下了床。她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脸，捧起冷水拍了上去。
今天必须搞清楚波奇到底恢复了多少！
米诺尔看了看自己清凉的制服，这才猛然发觉自己居然已经习惯了！
真不想在薇儿面前穿这种衣服啊……
米诺尔唉声叹气地换好衣服，怀着沉重的心情出了门。
魔王城的清晨弥漫着一层薄雾。刚转过一个拐角，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迎面走了过来。
一头蓬松的银色短发里藏着两只白色的犬耳。
是波奇！
米诺尔给自己打气，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个……波奇早上好啊！”
要是往常，波奇已经摇着尾巴，兴奋地喊着“糯糯姐姐”冲上来了，而此刻，波奇只是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马上转过头去。
这个眼神，跟艾薇儿当年吓走相亲对象时一模一样……
米诺尔心里咯噔一下，主动走了过去。
小犬娘的反应极大，仿佛被踩到了尾巴，向后一撤拉开了距离。
“不要靠近我！”
米诺尔尴尬地停住了脚步。
波奇瞥了她一眼，沉默地转过身，走向了分配给二人打扫的西侧大厅。
宽敞的大厅里，米诺尔机械地挥动着扫把，余光却黏在波奇身上。
不是错觉，那孩子变了。
她擦地的动作不再像以前那样到处撒欢乱窜，而是变得有条不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路过的魔族。只要有魔族靠近，她眼底就会流露出明显的敌意。
“我去换水。”
波奇拎着水桶跑开了，片刻后又回到了走廊。察觉到米诺尔再观察自己，波奇没好气地瞪了回去。
结果稍微一分神，她右脚就十分默契地在左脚后面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飞了出去。水桶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后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米诺尔心头一紧，扔掉扫把冲了过去。
“没事吧波奇？摔疼了没？”
手被猛地拍开，手背泛起一片红痕，米诺尔整个人愣在原地。
波奇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扯掉头上的水桶，狼狈地甩了甩湿透的头发。小脸红彤彤的，却死死咬着牙，眼神凶狠地瞪着米诺尔。
“别碰我，真脏。”
米诺尔如遭雷击，当场石化。
被骂了……被自己最心疼的小徒弟骂“脏”了……
下午，二人去擦拭穹顶的吊灯。
米诺尔在得知波奇是自己的小徒弟后，看波奇的眼神就变了，总是带着一些过度的关心。她看着波奇摇摇晃晃地爬上高高的梯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波奇，要不我来吧？太高了，别摔着……”
梯子上的波奇不耐烦地回头，皱起了眉头。
“烦死了，米诺尔，你今天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连称呼都变了吗？
“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年轻出来工作，挺不容易的……”
“要你管！”
波奇冷哼一声，刚一转身，脚下就踩了个空。
“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波奇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薇儿！”
米诺尔想都没想，艾薇儿的小名脱口而出，身体先于大脑冲了过去，将掉落的小犬娘接在了怀里。
波奇的脸不偏不倚地埋进了那片柔软之中。她下意识地蹭了蹭，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哼唧。
米诺尔被这突如其来的痒意刺激得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这声呻吟惊醒了波奇。她猛地抬起头，脸颊涨得通红，羞愤之下，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痛痛痛！”米诺尔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你怎么还咬人啊！”
波奇狼狈地退开，指着米诺尔破口大骂。
“恶心！你这不知廉耻的乳牛，别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把戏迷惑我！”
米诺尔捂着胸口，一下子呆住了。
“你……你叫我什么？”
“乳牛！我一看到你这副下流的样子就想吐！”
波奇似乎也觉得自己话说重了，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冷冷地撇过脸。
“乳牛……下流……”
米诺尔喃喃重复着，这具身体的泪腺本就发达，眼眶迅速积满了泪水，视线变得模糊起来。最后米诺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夺门而出，眼泪洒了一路。
中午员工餐厅。
米诺尔灵魂出窍一般瘫在座椅上，木然地戳着盘里的土豆。
当着徒弟的面哭出来了……
被骂乳牛就算了，还哭着逃跑，这下真的彻底没救了吧……
不行，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确定波奇全部想起来了，说不定只是这只小狗到了叛逆期，毕竟魔物的成长周期很玄学，突然觉醒了什么高冷属性也说不定！
尤莉端着餐盘带着另外两只魅魔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
“波奇今天好奇怪啊，像变了个人似的。”
“就是啊，好像看谁都不顺眼，刚才在大厅把隔壁宿舍的雅莎都骂哭了。”
米诺尔没什么底气地说。
“应该是进入叛逆期了吧，哈哈哈！”
西尔维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说起来跟糯糯刚来的时候有点像呢，总觉得很抗拒我们。”
尤莉翻了个白眼。
“比糯糯那个时候冷淡多了，糯糯起码不会说这么过分的话，顶多就是躲在角落里掉眼泪。”
米诺尔干笑两声，心虚地埋头干饭。
不远处，波奇端着餐盘走向角落，路过过道时，正好和一个身形魁梧的魔族守卫撞了个满怀。守卫刚要发作，低头一看是波奇，脸上的怒气散去了不少。
“走路长点眼睛啊二号，要是把我的饭洒了我就给维拉女仆长打报告哦！”
这是一句带有善意的玩笑话，换做平时，波奇肯定早就吓得连连鞠躬道歉了。
此刻波奇却炸了毛。
“你说什么？瞧不起谁呢你这肮脏的魔物！”
守卫愣住了，周围看戏的魔族也瞪大了眼睛，谁也没想到一向呆萌的小笨狗居然会还嘴。还没等守卫反应过来，波奇直接抡起手里的餐盘，盖在了守卫的脸上。
汤汁顺着守卫的鼻梁往下滴，高大的魔族僵在原地。所有魔族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米诺尔惊出一身冷汗，冲出去一把揪住波奇的后衣领，一边道歉一边不顾波奇的拳打脚踢，强行拖出餐厅，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魔族。
米诺尔一路狂飙，撞开走廊尽头的储物室大门，砰的一声将门反锁。
米诺尔终于明白不能再自欺欺人了，这小徒弟绝对是完全苏醒了。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脑子转不过弯，如果继续放任她这样，迟早会出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忐忑的心情，一把扶住波奇的肩膀，壁咚在了墙上。
“放开我你这无耻的……”
“薇儿！”
米诺尔脸色通红，打断了波奇的谩骂。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身在敌营，你不能这么任性！”
波奇挣扎的动作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为什么知道这个名字？”
米诺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一点。
“忍辱负重！在有绝对的把握前，你不能如此抗拒，这会把自己害死的！”
波奇大口喘着粗气，后背贴着墙壁，脑子显然已经转不过弯了。
米诺尔凑近了一分，直视波奇的眼睛，下定了决心。
“波奇，你原本……是人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