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恩利有些怯懦地站在高台上。
红发的易躁槊勒璃,则也待在高台上,看着身后的露恩利,再回头俯视地观察着庐园。
这儿是位于真目的酒店的最高点,也就是阳台的高台部分。
姚杏和那俩孩来到这儿,就是为了能够看清楚真目的踪迹。
(那大勇者会去哪里呢?听说他已经遍体鳞伤,应该不会跑太远才对。)
姚杏试图努力瞪眼查找。
可是视线却受限于庐园的地形,那不少的竹林,还有布局奇怪的建筑物与屋子,每个布景都像是为了能够空出藏人的空间而设计似的。
昕鸽儿也来到了高台:“酒店内部确定了,大勇者真目并没藏在那儿。”
姚杏皱皱眉,叹气点头:“他究竟是躲到哪儿去了?”
昕鸽儿补充:“云雾和戛丙复活后,就已经脱队……他们似乎在不停地追杀着真目和他的老剑士随从。”
(云雾和戛丙?他们两个应该有好好地把话给说开吧?)
姚杏看向昕鸽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明明已经忘了我……”
昕鸽儿愣了愣:“虽然认知被改变,但是我某些方面还有着你的踪迹……”
姚杏闻言,一脸茫然无措地看着她:“What?我…我我可没对你做什么不轨的事情吧?!”
昕鸽儿被逗得一笑,却是摇摇头地否认了。
俩人也就没在提起,而是专注于达成那寻找真目的任务之上。
——
“这庐园的布局,啧,真是什么都看不着啊!”
槊勒璃——那个红发的魔将,此刻正站在护栏边,用一种看垃圾堆的眼神俯视着下方的竹林与建筑物,它不仅是烦躁,更有一种对建筑设计者的轻蔑。
露恩利则小心翼翼地站在它身后,蓝色的魔角微微发着光,似乎在感知着空气中流动的魔素:“哥哥,这地方的魔力流向很奇怪……它不是为了防守设计的,似乎蠢蠢欲动……”
听着魔将们的评价,姚杏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蠢蠢欲动……?)
她再次看向那些看似无序的竹林布局,如果这整个庐园游戏就是一座巨大的空间,那么真目躲在里面,究竟是他在躲猫猫,还是他其实已经有自己的规划?
昕鸽儿握紧了手中的枪杆,指关节微微发白。她虽然听不太懂魔将口中的“规则”,但作为一名优秀的勇者,她本能地嗅到了危险。
“不管它是计划还是迷宫,”昕鸽儿冷静地说道:“如果他在移动,云雾和戛丙必然会留下痕迹。”
“不。”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是露恩利,它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它抬起手,指向了竹林中心的一块空地:“你们看那儿。”
姚杏眯起眼,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里原本应该是平坦的地皮,此刻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下方向上顶起,竹子东倒西歪,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凹陷下去的漩涡痕迹。
那是云雾的魔力残影,是她那暴戾的亮蓝魔力扫荡过后留下的烧焦痕迹,路径上的碍眼物全都化作了平面。
“他们不仅在追杀,而且……他们正在透露真目的踪迹。”姚杏理解地暗自笑了笑:“真是荒唐的打法,不过,对于那个快坏掉的大勇者来说,这反而是绝路。”
就在这时,远处的竹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倒像是某种喉咙被割开的野兽,带着浓重的金属摩擦音。
“找到了。”昕鸽儿神色一凛,立刻翻身跳下高台,身姿如燕。
“走吧,姐姐。”露恩利拉了拉姚杏的衣角,语气平静得可怕:“如果再去晚点,云雾可能就会……”
姚杏困惑望去:“云雾会?”
露恩利摇摇头:“没事……”
姚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务必减少伙伴的伤亡!)
——
竹林深处。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真目浑身是血地跪在泥泞中,他原本那一身整洁的礼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纹路的皮肤——那是杳芯留下的改造痕迹。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嘴里却还在喃喃自语:“我也曾是……勇者……为什么……为什么只是棋子……”
而在他前方三米处。
云雾穿着那套染血的冰晶战铠,手中拖着一把由魔力构筑的巨剑,一步一步,缓慢地向他走来。
她的身后,戛丙沉默地伫立着,竖笛上的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形成了一条刺眼的红线。
“结束了。”
云雾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她面对的只是一块挡路的顽石。
而就在此时,姚杏与渺渺众人,都同时赶到了现场。
真目突然笑了。
他张开嘴,一道漆黑的粘液从他口中涌出,竟在半空中汇聚成了一枚诡异的符号。
那是【认知】的字样!
“既然你们……要杀我……”
真目狞笑着,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不符合解剖学的方式扭曲、然后站起,仿佛要将周遭的空间都撑破:“那就陪我一起……在这个谎言的舞会里,永远地跳下去吧!”
啪——!
真目一个弹指。
声音并不大,却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引发了连锁反应。原本坚实的地面,瞬间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痕,而那湛蓝的天空,竟然像褪色的油画一样,大块大块地剥落下来。
空间在崩塌。
那种景象极其诡异,周遭的所有景物——那华丽的酒店、奢华的吊灯、甚至云雾战铠上流转的光影,都在一瞬间化作了细碎的、发着微光的玻璃残片。
“这是……”昕鸽儿甚至来不及调动魔力,整个人就失去了重心。
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席卷而来。大家就像被扔进了一个不断翻转的万花筒,急速下坠。耳边充斥着狂风与碎裂声,那是一种世界观被强行粉碎的尖啸。
——
姚杏的意识从高空跌落。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撞击感袭来。
“咚!”
那是泥土与躯体碰撞的闷响。姚杏被摔得七荤八素,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干净,喉咙里泛起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当姚杏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的庐园,有除了参赛者以外存在的庐园。
她大口喘息着,视线模糊地扫过四周,不再是那个虚假的、华丽的梦境空间,这里,是现实。
庐园的真面目呈现在眼前:杂草丛生、竹林枯败,原本宏伟的酒店此刻只剩下残垣断壁,冷风呜呜地穿过废墟,带来一股腐朽的凉意。
姚杏发现自己身处宅邸,一转头,就与同样困惑的昕鸽儿四目相对:“你还好吗!”
昕鸽儿点点头,连忙指着窗外:“那儿!”
“是真目!”
不远处,一道嘲弄的笑声刺破了寂静。
真目正摇摇欲坠地站在不远处一座摇摇欲坠的钟楼顶端,他整个人显得苍白而僵硬,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杳芯留下的恶毒烙印。
他手中握着一枚铃铛,那铃铛呈现出诡异的灰白,铃舌上似乎挂着干涸的血渍。
叮铃——
真目轻轻摇晃了铃铛。
那声音起初很细微,却瞬间扩散开来,如同一道无形的涟漪,横扫过整个庐园。
“我是谁?”
那是平民们此时的困惑。
在园林外围、原本不应该被王位游戏波及的无辜平民们,此刻正抱头痛苦倒地。他们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浑浊,原本清澈的瞳孔被一层红色的薄膜覆盖。
“游戏规则修改了,全员必须出席!”真目低声喃喃笑道,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那波浪般的认知风暴,毫不留情地朝姚杏一行人卷来。
“唔……!”
姚杏只觉得大脑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搅动。那种疼痛不同于物理伤害,而是仿佛有人在强行修改她脑海中对“自我”的定义。
她试图站起来,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
她猛地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下竟然隐约透出了那种灰白色的纹路,正沿着经络疯狂蔓延。
“这……这是什么……”
她颤抖着,感觉视线开始染上了一层血红,她能感觉到,自己对事物的认知在被暴力地涂改着,无法挣脱,也无能为力。
额角青筋暴起,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试图撑破头颅,姚杏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了丝丝血迹,硬生生地将那份几乎要让她尖叫出声的痛楚压回喉咙。
“别以为这样…可恶……”
她强撑着抬起头,视线在那阵狂暴的风潮中,死死锁定了钟楼上的真目。
一旁的昕鸽儿更是痛苦地蜷缩在地上,长枪脱手而出,发出清脆的鸣响。
侍女们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她们的意识正在模糊,仿佛下一秒就会沦为这灰白色世界里的傀儡。
风暴中心的真目,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扭曲而满足的笑意。
“挣扎吧,渺小的棋子。”
他再次狠狠摇晃铃铛,铃声变得更加急促,那灰白色的波纹,竟隐隐有凝聚成实质的趋势。
“我便是这世界的神!”
姚杏的呼吸越来越重,双眼通红,像是要滴下血来。她知道,如果现在不阻止这个铃声,别说战胜真目,就连现在的意识都无法保全。
她伸出手,指尖在泥土中抓出了深深的沟壑,拼命地想要够向那柄掉落在不远处的——属于她自己的剑。
(呼吸……我要呼吸……)
哪怕肺部像着了火一样,哪怕视线里全是扭曲的噪点。
最后,姚杏失败了,无法挣扎,无力地倒在了地面之上,只能看着昕鸽儿那带痛的模样。
“呃!”
下一秒,姚杏身子一动,双眼彻底亮红,她不由自主地用手背拍手,昕鸽儿也同样那样做着。
她们痴傻地笑着,仰望着窗外的真目,好像看着神明一般,内心满是尊敬之意。
哈——
哈哈——
哈哈哈——
认知错误之下,人人平等。
此时无人能够再阻止真目的行为。
而真目笑了笑,说出了第一句命令:“我命令你们,成为我的合作者!”
下一秒,他的【合作模拟器】直接加入了整个庐园人数的合作者。
真目直接持有了宛若一个国家的可复生军力。
无人能敌。
只因他已成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