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黑色雨袍的边缘滑落,像是一断再断的珠帘,将这个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
姚杏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原本属于女高中生的、略显稚嫩的手,此时正紧紧攥着一把泛着寒芒的小刀。
刀柄上传来的冰冷触感,顺着指尖一路攀爬,最后化作一根毒针,狠狠扎在她的心口。
(我到底……在做什么?)
她抬起头,视线穿透雨幕,落在了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昕鸽儿正背对着她,站在庭院的青石路上,似乎在观察着那些被雨水打落的残花。
她依旧是那么优雅、安静,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最信任的朋友正披着死神的黑袍,一步步向她走来。
沉重的步伐
第一步,姚杏感觉脚下的泥土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沼泽。她想起在宅邸会议室里,昕鸽儿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那双带着愧疚、却又充满温柔的眼眸。
“我得努力…必须保护姚杏……”
那句话一旦在耳畔回响,姚杏的眼眶瞬间通红。
那种喜悦甚至还没捂热,命运就逼着她亲手去摧毁这份连接。
第二步,姚杏的手臂开始剧烈颤抖。
她眼中的「∅」符号在疯狂旋转,那是逻辑的空无在警告她:如果你不杀她,真目可能会再也无法打败;如果你不杀她,你就无法完成回到现在的跳跃。
这是一场关于“生存”与“人性”的残酷博弈。
逻辑的绞杀。
“这不对……这一定有哪里不对……”姚杏在喉咙深处发出干哑的呜咽,声音被雷鸣瞬间吞噬。
她脑海中浮现出真目那张狂妄的脸,想起他站在钟楼上的笑声。
如果在这里停下,如果时间逻辑崩塌,那么真目就会成为永远的赢家,他会继续统治庐园,继续把所有人做成他的奴隶。
(为了救所有人,我必须先成为那个恶魔吗?)
第三步,她已经走到了昕鸽儿身后三米处。
黑色雨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遮住了她此时那张由于痛苦而扭曲的脸。
手中的刀尖,在雷光的映射下,反射出一道惨白的光,精准地晃过了昕鸽儿的侧脸。
临界的崩溃。
昕鸽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的身体微微一僵,正准备转过头来。
“不要回头……”姚杏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求求你,不要看我!)
她害怕看到昕鸽儿眼中的惊讶,更害怕看到那份属于“过去”的、还未被认知错误侵蚀的纯粹信任。
那一刻,姚杏感觉那柄小刀不再是武器,而是某种连接着她灵魂的荆棘,每一寸靠近,都在剥离她身为“人”的皮肉。
【提示:时间逻辑若被破坏,自身可能将迎来死亡。】
脑海中的红字提示像催命符般闪烁,那冰冷的系统音与魔将杳芯戏谑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名为“宿命”的洪流,推着她、拽着她,将她推向那个不可挽回的终点。
五步、四步、三步……
姚杏闭上了那双印着「∅」的眼睛。
泪水与雨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流进嘴里,满是苦涩与铁锈的味道。她缓缓举起了刀,在那漆黑的雨袍之下,她像是一个被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对不起……对不起……”
她默念着,那是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祭文。
在这一刻,她终于理解了真目所说的那句“勇者不过一介囚徒”——在这个被恶意与逻辑编织的异世界里,最残忍的囚牢,原来是名为“必然”的选择。
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姚杏猛地向前踏出最后一步,将所有的绝望、恐惧与救赎,全部赌在了这被诅咒的一刀之上。
当——!
昕鸽儿及时回头,立马用长枪挡住了小刀。
在这宿命般的雨夜中,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撕裂了雨幕。
“谁!”
昕鸽儿不愧是经历过无数战阵的勇者,即便在失神的瞬间,身体本能也作出了最完美的应对。
银色的长枪如灵蛇出洞,在间不容发之际架住了那柄直取要害的小刀。
巨大的反震力让姚杏的虎口发麻,但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她眼中的「∅」符号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那种被时间逻辑强行驱使的疯狂,让她像是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嘶吼着再次欺身而上。
叮!叮!当!
一刀,两刀。
每一刀都裹挟着姚杏浓烈的内疚与崩溃,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擅长战斗,那些动作仿佛被刻在了灵魂里。
她必须进攻,必须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杀手,只有这样才能维持那该死的时间闭环。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昕鸽儿一边格挡,一边敏锐地观察着对手。眼前这个披着黑袍的人动作虽然凌乱,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死志,那种压迫感让她感到莫名的心悸。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昕鸽儿长枪一横,精准地挑中了那宽大的兜帽。
哗啦——
黑色的布料被劲风掀开,露出了一张早已被泪水打湿、苍白如纸的脸庞。
“姚……姚杏?!”
昕鸽儿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长枪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
她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个前几天还和自己商量着如何变强的、温柔而勇敢的女孩,此时竟然会手持凶器站在自己对立面。
“怎么会是你……为什么……”
姚杏没有回答,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时只剩下那个缓缓旋转的、冰冷而绝望的「∅」。看着昕鸽儿那充满不解与受伤的神情,姚杏感觉心里的某处地方彻底碎掉了。
“对不起。”
她轻声呢喃,声音比细雨还要微弱。
“为什么……”
【提示:时间逻辑若被破坏,自身可能将迎来死亡。】
就在昕鸽儿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无法自拔时,姚杏被迫抬起头,双眼死死锁定了昕鸽儿的视线。
“束缚。”
没有任何预兆,昕鸽儿只感觉大脑一阵嗡鸣,原本灵活的肢体在一瞬间像是被灌入了万吨水泥。
那种来自法则层面的压制让她甚至连眨眼都做不到,只能保持着那副惊愕的神情,像尊石像般僵立在暴雨之中:“这个力量——!”
“真的……对不起。”
姚杏颤抖着走上前,近到能感受到昕鸽儿急促的呼吸。
她看着昕鸽儿那双因伤悲和困惑而剧颤的瞳孔,不忍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她知道,由于逻辑的存在,这一刀并不会让“现在的昕鸽儿”真正死去,但在这一刻的感官里,那种背叛的痛楚却是真实的。
为了不让昕鸽儿感受到更多的折磨,为了能尽早结束这场噩梦,姚杏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在右手,对准了昕鸽儿的心口,决绝地刺了下去。
噗呲——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静谧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鲜血溅在了姚杏的脸上,那是滚烫的、带着温度的红。
随着这一刀的落下,姚杏感觉周围的时间开始扭曲、抽离,那些红色的系统提示音终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吞噬一切的寂静。
(这样…就结束了吧?)
(昕鸽儿……)
随着视线的彻底黑暗,姚杏的身体也消失在了这时空的裂缝之中,只留下雨中的庭院,以及那个缓缓倒下的、被挚友亲手“解决”的身影。
——
再一次睁眼。
姚杏察觉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似乎是床底下,手中还拿着自己的随身长剑:“不会吧……”
她刚想钻出床底。
【提示:时间逻辑若被破坏,自身可能将迎来死亡。】
这句提示再次传来,姚杏顿时安静了。
没想到自己所困惑的杀手,由始至终都会是自己。
这一刻,时空的逻辑在狭小的床底空间内彻底崩坏并重组。
姚杏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视线中那一双熟悉的靴子。
那是她自己的脚。
她通过床幔的缝隙,看着“过去的自己”正满脸绝望与紧张地观察着昕鸽儿的书籍排列顺序,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精准地复刻了她脑海中的记忆。
这种作为“观察者”审视自己的诡异感,让姚杏感到一阵强烈的作呕。
(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床底下躲着一个杀手……)
(而那个杀手,却就是现在的我。)
【提示:时间逻辑若被破坏,自身可能将迎来死亡。】
红字再次在瞳孔中的「∅」符号上跳动,像是在嘲笑她的挣扎。
姚杏明白,如果她不在这里做出那个“偷袭”,过去那个跌倒并发现危机的“自己”就不会存在,整个因果链条将瞬间断裂,将所有人都拖入虚无。
当“过去的自己”没了头绪,开始朝着床边走来。
一步,两步。
距离近到姚杏能看见靴子边缘沾染的一点点干涸的泥点。
等候“过去的自己”翻阅昕鸽儿的床头纸条后。
(对不起了…我……)
姚杏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拽住了那双靴子的脚踝!
“吓——!”
一声短促的惊叫,床底外的“姚杏”由于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地向前跌倒,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就是现在!
姚杏没有给自己哪怕一秒钟犹豫的时间,她如同从阴影中弹出的毒蛇,瞬间从床底翻滚而出,手中的随身长剑反握,带起一道冷冽的弧光。
“谁?!”
地上的“姚杏”满脸惊恐地回头,瞳孔中映照出那个披着残破黑袍、满脸血迹且眼神中印着空洞「∅」的杀手。
她不知道,那是她自己。
但在这一刻,她们之间只有死神的契约。
噗呲——!
长剑没有丝毫偏差地贯穿了地上的“姚杏”。
鲜血喷溅。
姚杏看着地上那个“自己”疼得蜷缩成一团,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那种亲手杀了自己的幻痛让姚杏几乎要握不住剑柄,她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对不起……)
(现在的你,必须回档,才能走到这一步……)
随着这一剑的贯穿,周围的空间开始像破碎的镜面一样纷纷剥落。
那些宅邸的墙壁、带着药草香的空气、以及地上呻吟的“自己”,都在瞬间被某种巨大的吸力扯向虚无的深渊。
——
现实。
不对,是游戏空间内的“现在”。
“哈啊——!哈啊——!”
姚杏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像是从深海中溺水而出一般,剧烈地大口呼吸着。
她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枚迸发光芒的魔导具前,昕鸽儿、迦纱和渺渺就站在她身边。
昕鸽儿正关切地扶着她的肩膀:“姚杏?你刚才怎么了?突然间魔力波动得非常厉害……”
姚杏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完好无损、眼神清澈的昕鸽儿。
她想起刚才那一刀穿透心口的手感。
想起刚才那一剑刺向自己的决绝。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没有剑伤,但那种痛楚却像纹身一样刻在了神经里。
“我没事……”姚杏沙哑着开口,视线穿过众人,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个同样被拉进游戏空间、此刻正满脸阴沉的真目。
真目甩了甩手,看着这个由他权能构建却又脱离掌控的空间,冷笑道:“这种小把戏……你们以为躲进这里,就能切断我的‘连接’吗?”
姚杏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走上前,原本疲惫的神情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酷所取代。
她瞳孔中的「∅」符号不再疯狂旋转,而是定格成了一种绝对的、无序的静谧。
“真目。”
姚杏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温。
“你口口声声说勇者是囚徒。”
“那我们现在,就在此终结了你的囚牢命!”
真目笑道:“可笑!我能给予人们有序且安然的生活!”
姚杏空手对准真目:“如果被控制便是你所谓的有序与安然……”
“那我就破坏这一切!”
下一秒,姚杏的手中光芒大起。
手中出现了一个光芒,慢慢变长,最后化作一把长剑。
真目一脸诧异地怒音道:“怎么可能!无序圣剑竟然主动认主!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