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开那些可能导致规则违反的拥挤街道,姚杏带着昕鸽儿选择了一条在兽皮地图上标注得极其隐蔽的绕行之路。
她们先是踏过了一座横跨在暗红岩浆河上的独木桥。
脚下河水滔滔,发出的却不是清脆的水声,而是某种浓稠物质沸腾的咕嘟声,硫磺蒸气熏得人眼睛生疼。
随后,她们穿过了一片鸟不拉屎的无人墓场。
那里的墓碑并非石造,而是由一根根巨大的龙肋骨倒插而成,在荒凉的狂风中发出如同哨子般的呜咽。
“姚杏,这里的气息……越来越冷了。”昕鸽儿紧了紧手中的长枪,警惕地扫视着那些白骨丛林。
“快到了,就在前面。”姚杏指着那座在红雾中若隐若现的轮廓。
那是一处沉寂已久的废弃基地。生锈的铁丝网早已断裂,几座形似瞭望塔的砂岩建筑倾斜着,仿佛随时会崩塌。
这里的空气是凝固的,连风沙似乎都不愿惊扰这片被遗弃的死地。
她们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靠近了一处看起来最为可疑的建筑物。
那是一座半掩在地下的混凝土掩体,沉重的铁门虚掩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姚杏对着昕鸽儿做了个手势,随后猛地推开大门,无序圣剑被唤出,已然蓄势待发。
“站住!把钱……”
“咦?”
姚杏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掩体的内部空荡荡的,只有几缕残破的阳光通过天窗投射下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这里并没有预想中的缠斗,也没有那个灵巧如猫咪的女孩。
有的只是地上一堆凌乱的脚印,以及……
“在那儿。”昕鸽儿快步上前,从一只生锈的铁桶旁拎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她们的钱袋。
曾经被晶石撑得鼓囊囊的兽皮袋子,此时如同被抽干了血肉的干尸,空落落地垂在昕鸽儿手里。
昕鸽儿翻开袋口,里面连一粒晶石渣子都没剩下,唯有一股淡淡的、属于那个女孩身上的酸涩药草味尚未散去。
“她已经发现我们了。”
“动作真快啊……”姚杏接过空袋子,指尖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一丝余温。
显然,那个女孩刚才确实在这里。
她或许是听到了她们推开铁门的声音,又或许是从那高处的通风口一跃而出,再次消失在了这片迷宫般的红岩之中。
姚杏咬了咬牙,这种被戏耍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看来已经打草惊蛇了……”
“回去?”昕鸽儿担忧地问。
“不,回去只会浪费时间,而且那个小贼应该不会藏起来。”姚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浮现出地图上另外两个点位。
既然废弃基地已经扑了个空,那对方大概率是觉得这里已经暴露,转向了下一个藏身处。
“既然这里没堵到人,那咱们就直接去第二个目的地——干涸蓄水池。”
姚杏看向掩体外那逐渐转暗的红雾,语气果断:
“我就不信了,在这法网森严的铭龙渊,一个带着两袋沉重晶石的小贼,真能跑出咱们的掌心?”
——
赶往蓄水池的路上,姚杏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为了不再惊动那个灵敏得过分的宛若猫咪的小贼,她们甚至放弃了平坦的红岩大道,像两只壁虎一样贴着建筑物阴影的边缘移动。
“姚杏,你看那个。”昕鸽儿指了指前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呈漏斗状下陷的砂岩深坑,四周残留着早已干裂的导水槽。
这里曾是这座城镇的命脉,如今却只剩下几只渴死的沙蜥干尸,在坑底散发着腥臭。
然而,想象中的追逐战再次落空。
蓄水池平坦的底部一览无余,除了几块破碎的陶片,别说小女孩,连只活着的耗子都瞧不见。
“又迟了一步……”
姚杏狠狠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激起一阵细碎的红土。
那种始终慢人一拍的无力感,比直面魔将还要折磨她的神经。
“哎呀,现在的后生,火气真是旺得能点着硫磺气儿呢。”
一个沙哑且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嗓音,冷不丁地从漏斗坑的阴影处飘了出来。
姚杏和昕鸽儿吓了一跳,几乎是瞬间完成了拔剑与举枪的防御动作。
只见在那乱石堆后面,不知何时坐着一位老先生。
他身形佝偻,脊背高高隆起,上面覆盖着一层如陈年老松树皮般粗糙的深青色鳞片。
他正不紧不慢地摩挲着一根由某种脊椎骨打磨而成的拐杖,浑浊的金色竖瞳里带着一丝玩味。
“别紧张,两个外乡的小女娃。”老者咳嗽了两声,喷出一股淡淡的白烟:“老朽只是个晒太阳的废料,用不着你们的尊驾。”
姚杏深吸一口气,稍微收敛了圣剑的锋芒,压低声音问道:“老先生,打扰了。请问……您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拿着两袋晶石、跑得飞快的小女孩?”
老者慢悠悠地换了个坐姿,拐杖在干裂的地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哦,你说那个姑娘。”老者呵呵一笑,露出了几颗由于龙化而变得尖锐的黄牙:“她才刚走,走得可急了……老朽不过刚想跟她讨口水喝,谁知这老骨头突然从阴影里探出个头,把那小家伙吓得不轻,直接一个翻身就翻过了那边的岩壁。”
他伸出干枯如爪的手指,指向了城镇最偏远、也是红雾最浓郁的东南角。
“吓跑了?”姚杏愣了愣,随即心中暗骂:(这小贼的警觉性未免也太离谱了!)
“她往哪儿去了?”昕鸽儿追问道。
老者的目光变得深沉了一些,他死死地盯着姚杏,仿佛要透过那身斗篷看穿她的灵魂。
“还能去哪儿?在这吃人的铭龙渊,除了那个地方,谁会收留一个没有身份、只会偷窃的罪人之子呢?”
(罪人之子?)
姚杏心头一震,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到“罪人”这个词了。
“您是说……孤儿院?”
老者不置可否地闭上了眼,像是再次陷入了半睡半醒的入定状态,唯有那句沙哑的提醒在风中飘荡:
“后生,在那边动武,可就不止是惊扰秩序那么简单了。因为那是‘王’唯一流露过怜悯的地方,也是……王的家。”
姚杏和昕鸽儿对视一眼。
(王若是指魔将……而魔将的家……)
(可是…那钱十分重要……)
姚杏咬咬牙,看向地图上最后的一个红圈——孤儿院。
“走!”
姚杏不再犹豫,带着昕鸽儿,转身就往那被血色夕阳染得通红的街角冲去。
她有预感,在那里,她不仅能找回她们的晶石,或许还能抓到那位小贼!
而留在原地的老者,在感受到姚杏远去的气息后,缓缓睁开了金色的竖瞳。
他对着空气嗅了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摇头叹气道:
“新时代的勇者吗…真是一代比一代弱了啊……”
——
那一抹残阳彻底沉入了砂岩缝隙,铭龙渊的红雾像是活过来的暗红潮汐,将城镇边缘的孤儿院笼罩在一片令人不安的静谧中。
为了抵达这地图上最后的红圈,姚杏和昕鸽儿几乎把隐蔽发挥到了极致。
她们有时得像壁虎一样倒挂在排水渠的边缘,避开那些成群结队、步调诡异一致的巡逻卫兵;有时又得在大气都不敢喘的死寂中,猫着腰钻过堆满龙鳞废料的垃圾场。
这种隐瞒的额外任务,让她们花掉了比预期多三倍的时间和脚程。
“呼……终于到了。”
姚杏抹了一把额头上带着硫磺味的汗水。
眼前的孤儿院并没有想象中破败,它由一座半球形的巨大龙骨支撑着顶棚,看起来像是一个倒扣的头盖骨。
院子里确实能看到不少孩子,他们有的在玩着打磨光滑的脊椎骨,有的则沉默地蹲在墙根下,金色的瞳孔里透着一种不属于那个年纪的麻木。
“请问……”
姚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迷路的好心姐姐,她走向一个独自蹲在角落、正摆弄着一块暗红晶石的小男孩。
就在她伸出手的刹那,一种死亡预感的寒意瞬间炸开了她的后脑勺!
【??好感度-10】
系统的红色弹窗在瞳孔中疯狂跳动。
“姚杏小心——!”
昕鸽儿的反应快到了极致,那是无数次生死磨炼出来的本能,她没有回头,而是顺着直觉将手中的长枪猛地向后方横扫而去!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院子里炸响,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红尘。
那个本该逃之夭夭的小女孩,此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们身后。
她手里竟然紧握着两柄暗红色的、锯齿状的龙牙短刀。
那纤细的手臂里爆发出的力量惊人,甚至将昕鸽儿这种身体素质的抵挡给生生击开了。
“把手……从他身上挪开!”
小女孩的声音不再是先前的清亮,而是带着一种类似野兽低吼的沙哑。
她那原本灵巧的身躯此时微微弓起,暗红色的短发在硫磺风中狂乱地飞舞,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了顽劣,只剩下要把入侵者撕碎的疯狂。
“偷钱就算了,现在还想玩反杀?”
姚杏右手猛地一抽,无序圣剑的剑身在暗红光线中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看着这个明明只有十来岁、动作却快得像残影的女孩,心头的疑惑愈发凝重。
那女孩身上散发的魔力波动极其不稳定,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炸开的压缩气囊,因为魔力控制十分不稳定,而且最关键的是……
她身上那股药草味里,竟然混杂着一丝和恤极其相似的、那种半觉醒状态的龙血气息。
“钱袋还我,我们掉头就走。”姚杏压低声音,圣剑斜指地面:“否则,无论你什么身份和背景,我也没打算在这儿讲道理!”
小女孩却只是冷笑一声,两柄短刀在指尖飞速旋转出一圈血色的圆弧:
“在铭龙渊,抢夺就是生存,失败就是罪人……而罪人,是不配拥有钱袋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再次在空气中扭曲消失,只留下一串在垂直墙壁上横向奔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重音。
姚杏和昕鸽儿背靠着背,深吸一口气。
(这最后的一个点位,果然不仅仅是找钱那么简单!)
这一战,不仅是夺回补给,更是她们进入铭龙渊核心秩序前的,第一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