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选择的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恤不假思索:“真心话。”
男子笑了笑:“如此,回答我吧。”
“你的父亲在哪?”
“我的父亲已经死了。”
男子叉腰叹气。
“什么…我的父亲还活着?!”
男子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
可这下,是轮到恤的震惊了:“怎么可能,他明明被我亲手…怎么可能……”
——
望着震惊的恤。
男子无奈摇头:“这是高塔给出的同意,并非我的主见,继续回答吧。”
恤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他只能胡乱回答:“我的父亲在铭龙渊?”
男子摇头。
“他在临启?”
男子摇头。
“他在——”
男子无奈摆手:“你错误频出,重新挑战吧,还有这失忆的勇者也是,你也得重新挑战。”
啪!
轰————!
——
就这样,姚杏和恤又再次被踢出了试炼,跌坐在楼梯口。
姚杏本想安慰:“恤大哥……”
可恤只是用着落寞的神情,对着姚杏点点头,似乎是想让她放心。
见此,姚杏也不执着了。
跌坐在楼梯口的阴影里,空气沉重得近乎凝固。
姚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长叹一口气后站起身,在眼前的几级台阶上踱步。
她的靴子踩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叩击声。
没走两步,她又颓然坐下,身体蜷缩成一团,随即又觉得姿势不妥,重新换了个侧坐的姿势。
“不可能的。”
听着恤的喃喃自语,姚杏眉头锁死:“如果你的父亲活着,那恤大哥你为什么不开心?难道你父亲是恶人…?抱歉…好像说错话了……”
她站起身,再次试图向下走去,仿佛这样能理清混乱的思绪。
但没过多久,又折返回来,在恤的身边重重坐下,目光死死盯着那一层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恤却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他像是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石像,双手颓然垂落在膝盖两侧,那双曾为姚杏挡下致命一击的、布满龙血伤痕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却被他死死掐进石阶缝隙里。
他的胸膛起伏极其微弱,像是在努力克制着某种即将从肺腑中喷薄而出的狂乱。
“恤大哥……”姚杏侧过头,看到他脸上那种几乎崩裂的平静。
恤没有动。
他的视野里,那个被他亲手终结的生命,正随着高塔的判词,如梦魇般在血红的记忆中复活。
父亲临终前的眼神、飞溅的温热血液、那把没入躯体的嘴牙——每幕都在反噬他的灵魂。
“不行。”
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锈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强行挤出来的:“虽然我父亲不是恶人,但我绝对没脸面去见他……若他真的还活着,我务必在高塔中活下来!”
压力在狭窄的楼梯间膨胀。
恤的掌心下,石阶被他捏出了细微的裂纹,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发青。
他隐藏着所有的恐惧与质疑,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姚杏是一张白纸,如果他现在崩溃,这层原本就脆弱的防线就会彻底粉碎。
“问你个激励人心的问题吧!”
姚杏忽地站起身,这一次,她没有再乱走,而是站在台阶之上,俯视着那道通往第二层的窄门。
随后,她看向恤:“恤大哥,你为什么会来到这座高塔?有什么目的吗?”
恤抬起头,那双龙化的竖瞳中,流露出一抹悲凉而决绝的亮色:“因为你我必须救一个人,而那魔将或许就在高塔之上……”
(包括我吗……)
姚杏再次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失忆了……没能帮到你什么忙……”
闻言,恤终于松开了掐入石阶的手,掌心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他慢慢站起身,身上的半龙鳞甲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无妨,再试一次。”
恤看着那扇门,像是看着一个必须踏碎的道路:“既然它想让我面对过去,那我就去问它——它到底要让我怎么活。”
两人并肩。
这一次,没有困惑,没有犹豫。
姚杏重新拔出了那柄她依然感到沉重的圣剑,而恤的周身,龙血开始沸腾,那股压抑已久的战意,终于如潮汐般在楼梯间蔓延开来。
——
很快,他们再次来到了男子的面前。
一如既往,男子无奈站起身子,并主动扯下了手上的枷锁:“你们又准备好了?”
“人造半龙人和这失忆勇者,你们依然选择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恤果断回答:“大冒险!”
轮到姚杏慌了:“恤大哥恤大哥!我们刚才压根没有讨论过这个部分啊!!”
恤解释着:“我之所以会这样选择,就是因为这游戏规则的漏洞。正常人压根不会选择风险较高的「大冒险」,因此或许更为安全!”
姚杏佩服地直点头:“真有道理耶!你太聪明了八!”
果然,恤不习惯如今姚杏的直爽性格:“谢谢夸奖……”
而一旁,只见男子的声音摇摇欲坠,似乎还带着些蠢蠢欲动的杀意。
“高塔托我作为试炼官,将审核你们。”
“游戏规则是,活过五分钟!”
——
男子那双原本深陷在眼眶里的浑浊眼眸,随着他的一声嗤笑,瞬间迸发出了令人心悸的红光。
“既然选择了大冒险,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他那被锈蚀的枷锁不再是负累,而是某种更为古老且邪恶的权能。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锁链如活物般脱落,在他掌心飞速盘旋,最终在空气中拉扯出一段诡异的弧度,化作一条漆黑的、由怨念编织而成的横鞭。
鞭梢破空的尖啸声还未落下,男子的身影已然消失在空气中。
嗖——!
恤的竖瞳猛地收缩,几乎在同一瞬,他将体内的龙血燃烧到了极致,覆盖在皮肤表层的鳞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鸣。
瞬步。
那是肉眼难辨的极致速度。
男子每一次踏足地面,石板便随之崩裂。
他在数秒内竟连续发起了二十六次瞬步,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那横鞭的狂乱挥舞。
空气仿佛变成了被搅碎的墨汁,黑色的鞭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捕食网。
当——当——!
恤举起双臂格挡,但那鞭影落下的力道哪里是鞭子,分明是一颗颗从高空坠落的铅球。
“嘶——!”
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有一柄巨锤狠狠砸在恤的胸口,将他体内的龙血震得翻涌不息。
他的骨骼在呻吟,内脏在震颤。
“怎么了?那个刚才还大放厥词的半龙人,现在只能做缩头乌龟吗!”男子的笑声在整个第二层空间回荡,那横鞭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精准地寻找着恤防御的死角。
“恤大哥!”
姚杏看着恤在这一波又一波的重击下节节败退,身体几乎被压进石缝之中,焦急地大喊。
她试图冲上去,哪怕那柄铁剑依然像又钝又没用,哪怕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挥舞,但那种保护同伴的本能,依然让她跌跌撞撞地向男子的侧翼奔去。
可就在她踏入攻击范围的瞬间,背后的空气突然凝结成冰。
呼——!
一截冰冷的锁链如同蛇信,精准地缠住了姚杏的左脚踝。
“什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锁链末端传来。
(糟了!)
姚杏感到天地在翻转,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身体就被狠狠地甩飞了出去。
“姚杏!”恤目眦欲裂,他想要冲过去,但男子的下一鞭再次封死了他的路径。
姚杏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轨迹。
崩——————!
她重重地撞向一根粗壮的石柱,但还未落地,那男子的残影已经如鬼魅般提前赶到。
他甚至没看姚杏一眼,只是冷漠地抬起脚。
咔嚓!!
男子的一脚精准地踩在姚杏的腹部,这一踏不仅是攻击,更是将她当成了借力的踏板。
“噗啊——”
姚杏感到肠胃仿佛被瞬间贯穿,巨大的惯性让他借助这股踩踏的力量,再次向着远处的石柱冲刺。
咚!
男子以姚杏的腹部为力点,借势飞跃,重重地将石柱当作武器,狠狠地向姚杏的身躯砸去!
失忆后的姚杏,哪能承受得了这种规格的轰击?
崩——————!
石屑飞溅。
那原本稳固的石柱在剧烈的撞击下寸寸碎裂,姚杏的身体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布娃娃,顺着碎石堆无力地滑落。
(恤大哥…我又要死了吗……)
她的视野开始发黑,刚才那一瞬的重击让她的五脏六腑都在哀鸣。
她试图伸出手。
可所有的光亮、所有恤的呐喊声,都像是被隔绝在了厚重的玻璃罩外。
“太弱了。”
男子落地,横鞭在脚下划出一道灼烧的痕迹。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倒在废墟中的姚杏,仿佛那一脚只是清理掉路边的尘埃。
“所谓勇者,所谓的两全其美……在绝对的强者面前,果然只是一场可笑的梦话。”
恤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口中不断溢出混合着龙血的唾沫。
他死死盯着那躺在碎石堆中一动不动的姚杏,那一刻,他感觉胸腔里充斥着怒火。
他不需要父亲。
他更不需要高塔的怜悯。
他只想要那个总是为了保护别人而哭泣的女孩,能再次站起来。
“不准…你如此侮辱她……”
恤的声音沙哑至极,他缓缓抬起头,那对原本淡金色的竖瞳,此刻已然被一片深沉的、几乎要将视线灼烧殆尽的暗紫色所填满。
他身上的鳞片开始剥落,取而代之的是更深邃、更疯狂的龙族纹路。
他要拼命了。
在这五分钟的生死时速里,规则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姚杏……”
恤的指甲深深嵌入石阶,他盯着那扇门,像是看着唯一的救赎,“等着我,现在就把这试炼给通了!”
远处的男子似乎感受到了恤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致的、几近毁灭的杀意:“嗯……”
以致于他缓缓停下手中的进攻,饶有兴致地转过头,看着那个已经彻底暴走的人造半龙人。
“噢?有点意思。”
他将锁链猛地插进地面,四周的空间随着他的动作开始震颤。
“友情提示,还有三分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