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还有三分钟呢!”
紫色的龙血在恤的胸腔内沸腾。
那不是血液,是岩浆,是恤一直不想泛用的力量,害死父亲的力量。
“呃啊——”
恤的皮肤寸寸裂开,暗紫色的鳞片从血肉中翻卷而出,覆盖住半边身躯。
他每踏出一步,石阶便沉下一寸,那是力量超载的代价。
吼——!
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臂化作锐利的龙爪,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撞向男子。
这一次,他没有防守。
他用龙鳞硬抗下锁链如鞭影般的抽打,碎裂声如爆竹响起。
鳞片纷飞,鲜血飞溅,但他终于切入了男子的身侧。
龙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嗡鸣,直取男子的咽喉。
快。
更快。
男子那原本戏谑的表情终于收敛:“哦?”
他微微侧首,眼中的红光暴涨。
踏。
空间震动。
崩崩崩崩崩崩————
十七次瞬步,连续不断,如十七个叠影在空气中拉扯。
那是纯粹的技巧与权能的碾压。
恤的爪击落空了,抓碎的仅仅是一抹残影。
紧接着,冰冷的锁链破空声响在恤的耳后。
恤的背部如遭重击,但他凭着龙性的直觉硬生生偏转了躯体。
刺啦——!
那根被异化为鞭剑的锁链,带着足以割开巨石的锋利,狠狠劈在恤的肩膀上。
血光冲天。
锁链入肉三分,卡在骨骼之上,却被恤强行扭腰,在千钧一发之际震开。
如果不躲,刚才这一击便会卸掉整条手臂。
(差距实在过大……)
恤重重砸向地面,大片紫黑色的血液染红了楼梯。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每一次发力,伤口处便传来钻心的剧痛。
男子轻盈落地。
锁链在手中如蛇信般吐出“嘶嘶”的声响,鞭身缠绕上一层幽绿的死气。
“愤怒确实能燃烧生命,也能与敌人同归于尽。”
男子一步步走近,鞭剑在地面拖拽出刺耳的摩擦声:“但记住,在此刻的绝对实力面前,这只是加速死亡的拙劣把戏。”
“简单来说,你在加速死亡,可敌人却安然无恙,这岂不是蠢?”
恤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是塞满了烧红的木炭。
他再次低吼,紫火从眼底喷涌而出:“谁说你能安然无恙——”
他要再次起跑。
但他踉跄了一下。
左腿的肌肉因为龙血的过载而开始萎缩,皮肤出现大面积的溃烂。
男子眼中红光流转,鞭剑再次拉出满月的弧度。
嗖。
空气被割开。
这一次,恤没能避开。
鞭剑精准地绕过了他的格挡,如同毒蛇般缠住了他的腰腹。
“结束了。”
男子冷漠地发力。
锁链瞬间收紧,倒刺刺入恤的侧腰,将他整个人凌空拽起,然后狠狠撞向墙壁。
轰隆!
石墙崩塌,恤被掩埋在乱石之中。
男子并没有停下动作,他反手将鞭剑甩向头顶,锁链如黑龙般游走,化作无数锋利的碎刃,劈头盖脸地向恤坠下的位置倾泻。
那是必杀的构架。
恤拼死将双臂护在头颅前,龙化的皮肤在无数次交错的斩击中迅速分崩离析。
每一秒,都有鳞片脱落。
每一秒,都有皮肉被削下。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迅速流逝,那沸腾的龙血已经无法再提供任何逆转的资本。
但他没有闭眼。
透过混乱的碎石与血雾,他死死锁住男子的动作。
如果必须倒下,那至少要留下一个破绽。
一定要。
恤的指尖再次抠进石砖。
紫色的光芒在他胸口汇聚,那是他仅存的一点龙血,也是唯一的筹码。
他不再去管肩膀的伤口,不再去管那根卡入骨缝的锁链。
他将全身所有的力量,压缩进那只龙爪之中。
他要赌这最后的一秒。
他要这名为“大冒险”的游戏,在这一刻崩断!
哪怕代价是心脏彻底停止跳动。
恤猛地抬头,紫火焚烧了他的瞳孔,他浑身的肌肉在极限压迫下,爆发出最后一声悲怆的嘶吼。
“给…我……过来!”
他没有躲避,而是迎着锁链的余波,反向扑向男子。
这甚至算不上战斗。
这是求死的野兽对狩猎者最后的一场献祭。
男子显然没料到对方会选择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真不怕死。”
就是这一丝错愕。
龙爪如闪电般穿透了鞭影的间隙,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抓向男子的胸膛。
这一击,足以将无数魔人给撕成碎片。
但男子只是微微后撤一步。
锁链如同活物,瞬间回缩,缠绕住恤的前臂,强行扭转了攻击的方向。
两股足以掀翻大地的能量在半空中对撞。
轰——!
冲击波横扫整个二层。
石柱粉碎,空间扭曲。
恤的身体像炮弹般向后飞出,重重砸在门边的石阶上。
这一次,他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紫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渐渐熄灭。
伤口处的血肉外翻,深可见骨,血液已然流尽。
他颓然靠在门边,剧烈地起伏着胸膛,那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尝试吸入这浑浊的高塔空气。
姚杏连忙跑去,想要阻止男子的靠近,却由于认知受限,她压根没有任何反击能力:“可恶!”
男子站定,锁链悄无声息地归位,挂回手臂上。
他看着瘫倒如泥的恤,冷笑声在空间内回荡。
“五分钟已到。”
“按照规则,你们活下去了,便是赢了。”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所谓的,勇者的挣扎。”
男子抬起手,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恤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屈服,那是一次极其微弱的、甚至是有些荒诞的倔强。
他低着头,从那粘稠的血水中,挤出了一声嘲弄的笑。
“还没……完……”
那声音轻得连男子都几乎听不见。
但在这一瞬间,恤的胸口,那原本熄灭的紫光,竟在这一片死寂中,重新燃起了一点点微弱却刺眼的火苗。
那是属于他的、绝对不容亵渎的尊严。
他抬起头。
那双暗紫色的竖瞳,依然如初见时那般执着。
“五分钟,我活下来了。”
“高塔,判词是什么?”
男子停下脚步,回头,错愕地看着这个已经失去一切战斗力的半龙人。
他没有想到,在这个绝对的绝望里,这个卑微的挑战者,竟然还在向着死亡,索要他应得的赌注。
空间寂静。
连风都停下了。
整个第二层,只剩下恤那沉重而又缓慢的、仿佛在敲响丧钟一般的呼吸声。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一刻,那足以撕裂这片黑暗的真相降临。
可答案,如此残酷。
男子只是一笑:“高塔判言无误,你父亲的确还在世。”
说完,男子就回到中心,将枷锁重新牢牢锁在自己的手上。
然后男子将头低下,化作每次他们进入第二层时,都会看到的被囚男子模样。
“失忆的勇者,过来。”
听着男子的呼唤,姚杏好奇地走了过去,虽然恤半途有劝阻,可还是决定放姚杏前去。
当姚杏一步步地走向男子的面前时。
男子微微仰头:“拿着。”
哐当——
一枚硬币从天上掉下。
姚杏接过仔细一瞧。
男子解释道:“这硬币只能使用一次,在碰到的那一刻,能够解除拙劣的认知阻碍。”
闻言,姚杏困惑地不断触碰这枚硬币,却始终没见效。
男子只能摇摇头:“很遗憾,你的失忆并非是高塔内的认知错误而起。”
姚杏满脸困惑:“可当我失忆时,第一眼便是在高塔内呀?”
男子双手指着高塔:
“到第三层看看吧,那儿或许便会有解开你失忆的契机。”
“而这枚硬币,你且收好,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