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二,夜晚的花店,三人围绕着灯火与一盆橘粉色的月季花。
“之前莉莉解释过对吧?高级魔物是魔力催生的意志产物,精灵是具有魔力的意志个体。”
“……所以呢?”
“动植物介于两者之间。
像低级魔物一样,低级动植物缺少复杂意志;
但又类似精灵,不论低级动植物还是兽妖和植物灵,他们的意志并不依靠魔力,而是取决于生命存在。”
里弗尽量简单解释,波因姆也认真去理解着。
“所以,只要曼尔的本体植物没有出事,她的意识就还在。现在只是处于魔力被反噬而导致的扰乱状态——但也总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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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完曼尔的安危问题,里弗终于开始解释他们最近的行程。
与向着魔力装置注入魔力不一样,若要向本身具有魔力氛围的个体输入魔力、达到“援助”效果,需要另一套方法。
前段时间,里弗摸索出了输入方式的大致方向——不是直接援助化形,先从增强魔力氛围开始——并让曼尔开始尝试。
先是对着她自己离体的外延部分。曼尔学得很快,实验的结果也不错。
再是对着花店后院的花——低级植物。曼尔尝试后略有异常。
里弗对她取样进行检测后发现,她每一次尝试后、意识会有一段时间的波动。
不过在被输入魔力的植物一侧来说,实验结果是完美的。
里弗跟曼尔说,这种方式不能直接用于有意识的高级植物个体上。而在前一天,他说研究有所进展,所以就和曼尔说好,今天去进行对高级植物输入魔力的实验……
里弗说到这里时,波因姆在脑中感受到了一阵意识的呻吟。
“……啊,这里是……已经被里弗先生带回家了……”
“曼尔?”波因姆紧张而又兴奋地握住了花盆边缘,“是你吗?”
“啊,波因姆小姐!晚上好……我好困啊。”
“……她的意识应该很累,”里弗见状,表情也放松了下来,对波因姆笑道,“要不,你先陪她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以后再解释?”
“……不,我想听。”
波因姆握着花盆,认真地看着里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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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我们先让小花儿休息,再继续说吧~”
“曼尔大人,说是你可以先入睡。”
花盆被移交给弗本看守着,他对着月季如此说道。
波因姆也继续看着月季,等待那束意识归入睡眠的状态,却感到有人碰了碰她的发辫。
她转头看去,是身旁的里弗,在台边一边托着脸、一边无聊地摆弄着她的发丝,见被发现,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了脸。
“……干嘛?”
“没什么……你好像不喜欢打扮自己。”
“嗯,怎么了?打扮能吃吗?”
“呃。”里弗顿了一下,无奈笑道,“某种意义上或许可以……作为出去送花的店面形象。”
这样吗?波因姆思考了一下。
“不过,我不太懂。就这样。”
“那、下次集市日,去广场给你挑点发绳?”里弗像是在想些什么,“或者,你愿意的话,我试试能不能自己做几根。”
“哦?你还舍得买这种东西?”
半晌没听到里弗的反驳,波因姆讶异地往他的方向看。
“……你怎么没声啊?”
“……我乐意不说话,哼。”
“不要学我说话!”
“哈哈哈。”
波因姆嚷嚷着给他来了一拳,回去继续看着月季。
除了精打细算的习惯之外,在交流互动时,她总感觉里弗不像外观看上去的、是个比她大个十来岁的大人。
……有时里弗给她的感觉,似乎年纪也就和那个牧童差不多大。
显得有点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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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曼尔的意识在波因姆的脑中趋于平静稳定后,波因姆看向了里弗,示意他可以继续讲。
对意志个体输入魔力造成的氛围波动较大,他们通过莉莉联系上了她的朋友傅兰木女士——一位科学怪人,借用她在家地下秘密建设的实验室来开展试验。
这天上午,他们先在实验室里对几株高级植物——有意志,但独立性和可控性不如植物灵——进行实验。
这几株都是傅兰木帮忙选出的,在科学上判定为与月季同为蔷薇属的花朵。曼尔要做的,和前几天一样,是要尝试增强魔力氛围。
然而也和前几天一样,在尝试过后,曼尔的意识出现了波动,甚至比前几天更加严重,被强制褪回了本体形态,意识波也在短时间内进入了无法被检测到的状态。
但这天在傅兰木的帮助下,他们得以借更多仪器观察到曼尔的生命迹象并无大碍,并且对这个现象进行了初步的解释:
根源在于,在对其他个体输入魔力的过程中,主动方的魔力会遭到反噬。因此,用于控制魔力的意识就会被扰乱。
曼尔的意识脱离扰乱状态后,很快又控制魔力化回方便施法的人形,说自己要继续尝试下去。
“说不定,多加练习就能适应这种感觉呢!”
但是事与愿违。这天上午继续尝试后,他们得到的结果只是曼尔更严重的扰乱状态——魔力在多次使用和反噬下,越来越疲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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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里弗的想法一样,傅兰木指出,最好的解决方法还是等待,等待曼尔魔力的成长,直到真正能够扛住反噬的程度,就能顺利可持续化地为其他个体有效增魔了。
但曼尔显得很失落,又提出,或许是她增魔的方式不够正确,坚持下午仍要继续尝试。
下午的结果仍与上午无异。最后时,若有所思的曼尔看到了实验室里用于别处的高级植物。
“你想试试?可是,那些是蔷薇科其他属的……”
“我想。”
说着,曼尔就自己向其中一株抬起了手。
——片刻后,什么相撞所产生的白光淹没了他们的视野。
光芒消散,里弗和傅兰木看到的就是这天曼尔最后回来的样子——强制回到本体形态,进入了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更长的意识沉默。
好在,曼尔的生命迹象仍稳定着,只是魔力短时间内过度使用而受到破损,傅兰木建议带去植物魔力氛围浓厚的森林里进行修补。
“不过,要是下次再这么乱来,可就不一定那么幸运了。毕竟生理决定魔力,而魔力也就可以影响到相应的生理功能。”
二人离开前,那位冷漠的科学怪人女士这么对里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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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魔力会被反噬?不是说辅助型能力本来就能影响其他个体的氛围吗?”
波因姆听着感觉到了不对,用怀疑的眼神看向里弗。
“而且,明明会有危险的后果,曼尔怎么还会继续?你没把具体的副作用告诉她?”
但是,疑问的声音一出,反而是里弗有些惊讶地看着波因姆。
“……你不知道?”
“……什么?我不知道什么?”波因姆不解道。
“你不是在森林里就开始照顾她了吗?我以为你知道的……”
里弗的目光转向了柜台上那盆月季。
“被帮助他们的人选出来、决定要成为种族中间先开花化形的去寻找方法,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是这样的啊。”
波因姆愣住了。
在森林里的那段时间,曼尔需要她照顾的原因,难道不是植物形态容易受到损害吗?
难道,还有波因姆不知道的、她要面对的风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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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波因姆在床上,侧躺注视着床头花盆中央的那株橘粉色月季,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一刻之前里弗解释的声音。
“我们平时所说的‘魔力氛围’,会依据不同物种、个体甚至状态而有所区别——因为它是靠着‘身体’去发出的,可以理解吗?”
“‘靠着身体’……?”
“‘带电’的东西在移动时,会产生一种‘场’,能够对身边的事物造成影响。
将身体内部的东西作为‘带电体’、来进行各种移动所产生的复杂强大的‘场’,就是所谓的‘魔力氛围’。
但每个实体的组成都是不同的‘带电情况’,意识能够操控组成部分进行移动的情况也各不相同,所以每个个体的魔力都是不同的。
不同物种的魔力、以及人类之中有无魔力者的分别,都是根据这个基础产生的。这样说可以吗?”
“……嗯,你继续。”
“平时的辅助能力,对象是外流活动的,就像是往开阔的水面扔一块石头那样,可以帮静水激起水花。
但现在曼尔需要做到的,是激活被封印的魔力——那将会更难,现在先用以替代的练习方式、是辅助体内静止魔力,相当于是,把那块石头塞进与它形状并不相符的瓶口,来接触到那片水。”
“啊,那瓶口不就会破损吗……”
“嗯,但曼尔的需求是:在族人存活的情况下帮助他们化形——保持瓶口的完整。
所以在这个情况下,她要做的就是……借着瓶口的抗拒力,主动碎裂石头。
——把魔力改造为与本性不同的样子,也就是刚刚所说的‘魔力的反噬’。而由于是意识主动改造的,与生理有关的魔力出于本性避害就会反向扰乱控制它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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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既然如此,那最初帮助曼尔的那个人是怎么……”
“……莉莉很早就拿曼尔的样本去给傅兰木检测了。结果是,还有另一股宗教人士的魔力在曼尔体内共存——人类的魔力需要后天发展,全靠意志控制产生,宗教人士的魔力因此有独特性,傅兰木说自己在圣殿待过,能认出这种特征。
而她们当时都很惊讶,因为那股魔力在曼尔体内就是自己的形状,并不是把自己‘削’成适合她身体的样子才‘塞’进来的。
虽然曼尔现在自己已经稳定到能够压制那股魔力使其共存了,但我觉得有必要,所以还是去问曼尔了,关于最初帮助她的那个人的事……”
那时里弗看着柜台另一边说话,似乎是觉得自己应该更早把这些告诉波因姆。
“曼尔说这一切她都知道。那个帮助她的修女,把所有的要点都跟她说了,是经过她的同意才行动的。”
“所有的、要点……?”
“嗯,最开始选择她,就是因为她身体对异种魔力的包容性比别的个体要好,但固然还有风险,包括……
在施法时,为了保证有效性,修女不会‘削散’自己的魔力,要全靠曼尔抗住‘作为瓶口’所会造成的破损;
在生长期,修女的魔力会原样在体内与她共同成长,每一天都会有产生紊乱的风险;
以及在最后开花化形时,修女的魔力会与她自己达到最强的魔力共同帮助她化形,但是就在这最后的时刻,她的身体也有可能因为无法兼容异种魔力而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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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一次,曼尔在看向她时,都是在看什么呢?
在森林里时,曼尔在波因姆脑中的每一句话语、每一声呼唤,都是她做好准备给波因姆留下的“最后的讯息”吗?
开花成功化形的那一刻,当曼尔作为女童扑到波因姆怀里,抬眼看向她时,是抱着劫后余生般“还好、还能够看到一眼”的庆幸吗?
还有,知道援助族人所会带来的风险,曼尔在花店的每一天,她眼中映出的每个人的身影,对她而言又都是怎么样的呢?
波因姆侧躺着,望着眼前那株橘粉色的月季。
她不想让曼尔离开,在各种意义上。
波因姆知道,被困在小型植物形态的的植物灵有多脆弱。如果有敌人真的想要剿灭他们,他们无法抵抗也无法逃跑。一天没有找到化形的方法,曼尔的族人就要有一天面临着这样紧张的风险。
但是……为什么一定是你、来承担这个使命呢?
……可是,要不是因为她帮助族人的使命,波因姆也无法遇到曼尔。
既然至终也不会有好的结局,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相遇呢?
既然要让我们相遇,为什么、命运又要为她安排这样的走向呢?
波因姆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人、很多事。
——在这个世界上,好像总是发生着这样的事情。
无论是最平凡的无魔力者,还是有着强大魔力的人、妖、灵、魔,在无法预测的命运之下,都是那个最微小的、无能为力的存在。
波因姆在凌乱的思考中沉沉睡去了。在被新一天的阳光唤醒时,她睁眼发现,曼尔不知何时化作人形钻进了被窝里、她的怀中,眷恋暖意那般蜷缩在一起,察觉到她的动静后,便抬眼看向她。
“波因姆小姐,”曼尔抬起一只手摸她的脸颊,“……你在梦里流眼泪了,请问梦到什么了呀?”
波因姆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笑了一声,把曼尔往怀里抱得更紧了。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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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后,早餐饭桌上,里弗像是昨晚没对波因姆说什么那样,只是提起傅兰木的建议,去森林时让曼尔在花盆里保持植物体形态,魔力修补效率更高。
上午出城,从距森林最近的北城门出发。里弗照例从莉莉那领来了通讯魔力器,就和三人一起出了城门。
波因姆负责拿着曼尔的花盆,对将要面临的未知有点紧张,问起了里弗手里的通讯器是怎么用的,因为它和店里用的通讯器不太一样,没有很多按钮。
“噢,要是有危险的话,就按这个键,会发出信号来紧急呼救。”
“传给莉莉女士吗?”
“……是办事处统一发放的,不是传给她的啦。”里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可能会有佩斯莱的高级小队在附近负责巡逻,不过更多的是……每天都会有人来巡逻和驻守的圣殿行动队、和纳塞军队。是传信号给附近的这些人。”
“……让他们来救援?”波因姆转向了弗本,“没问题吗?”
“我会尽量让我们不需要呼救的。”弗本在帽檐的阴影下似乎微微笑了一下,“就算必须让他们来……也没关系,我们是正规的小队。”
“是啊,都光明正大在街上开多久店了,哈哈。”里弗笑着附和了一句。
波因姆没应答,只是点点头,然后看向手中的月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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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曼尔的意识在波因姆脑中与她聊着天,却字句不提昨天发生了什么。
是曼尔不愿意提起吗?
波因姆心里很是复杂,不知如何开口诉说昨晚的思绪。
“……曼尔,如果、有一天……”
“嗯?波因姆小姐,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要离开我和花店……你还会记得我吗?会……想念我们吗?”
曼尔的声音在脑中沉默了几秒,随后又恢复了平时的那种笑意。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要离开的话……”
她的声音像是耳语那样。
“……那一定是波因姆小姐、和大家给予了我离开所需要的勇气。”
“……欸?”
“是你们的保护,让我能够面对这样的每一天……
如果有一天我能够下定决心离开,那一定是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我的意义、从你们这里。”
“我、可是……”
听着脑中冷静的语气,波因姆感觉自己不该说出那种自私的想法。
但是,曼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思。
“不过,我也不能只是受着你们的照顾啦!如果波因姆小姐还不舍得我的话,那就说明……我也还没完成在这里的意义。
所以,下一次,我会更小心一点的……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对不起,波因姆小姐。”
波因姆继续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笑着摸了摸月季的花瓣。
“道什么歉啦,我知道了,谢谢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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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我的良人为一棵凤仙花,在隐基底葡萄园中。」——【雅歌1:14】
以色列的“凤仙花”是一种2-7米的高大灌木散沫花,并非草本植物凤仙花。
散沫花于四月底、五月初盛开大量芳香花朵,第三年成熟后,部分小枝会退变成坚硬的针刺,被栽种成保护葡萄园的篱笆墙。
因此,“我以我的良人为一棵凤仙花”,不但比喻良人的美丽可爱,更比喻良人能给佳偶带来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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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森林之行所借的委托名义、是将今空特山脚下一片果园的出产帮忙运到城内,第二天还可以借着回果园交接东西的机会再来一趟。
四人走的路是战后人类在森林里开出的一条主路,路旁偶尔会出现一个哨站。
这条空旷的主路和格格不入的建筑物在森林里十分显眼,波因姆进城前总是绕着它们走,生怕遇见什么规整穿着的人。
虽然现在已在城里生活久了、习惯了每天街上巡逻的人,又是作为合法居民、能够相安无事走在大路上,但第一次来到这个以前躲避着的地方,波因姆总也还是有些紧张。
她四处张望着,尝试找到一些能让她安下心来的、熟悉的事物。
为了避免潜在危险,主路周围的树木被修理得很整齐,明显不是原本自然的样子。
偶然路旁会出现一些动物——属于低级动物,是意外跑来的,波因姆只能在脑中简单感知到它们意识本能的慌张状态,然后看着它们跑开。
有一只小鹿的意识对他们并不慌张,反而有些好奇地走近了四人。波因姆正想靠近去摸摸她时,林中跑来了一只母鹿,护在小鹿身前,最后将它带走了。
小鹿远去时仍稍一回头望望波因姆,她突然意识到,在森林里,她似乎已经太像一个“文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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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继续前行时,波因姆的耳边、有一种淙淙的声音越发接近。
啊。她快步向前一段,果然看到了童年时那片熟悉的河流。
熟悉的清澈、熟悉的水流声,波因姆又向着河流上游的山腰望去,是令人安心的水蓝色蜿蜒。
果然,河流、小溪,难以被改造。总会有他们改变不了的东西在这里所留。
……吗?
河流旁,是一片开阔的草地——适合放牧的地方。
她想起来了,一些早已被改变、被污染了的记忆……
……在水流声中,出现了一段突兀的信号声,打断了波因姆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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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怎么了,这东西。”她转头去看拿着通讯器的里弗。
“啊哈哈。”里弗摸了摸后脑勺,“它能发信号,也能接受信号,大概是有人类队伍在附近了,提醒一下我们。”
“有就有呗,提醒什么啊。”波因姆撇了撇嘴。
“……因为我们要和对方打个招呼,说明一下合法身份,不然容易引起误会和恐慌。”
里弗按下了通讯器上的键以示接收完毕,信号声便停了下来。他又看着地图,推测着。
“嗯,这里有个哨站,应该就是……”
波因姆停了下来,因为从小被炼出的敏锐听觉告诉她,有脚步声在接近着他们。
——接近着旁边那处哨所,大概是要来负责巡查驻守的。
从另一条小路上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打首的是一个淡黄发髻淡红眼瞳的温和青年,见他们便笑着走来要问好;边上跟着一个黑色长发小哥,聒噪地抱怨着。
明明她不再会有危险,但波因姆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着。
……直到看见后面跟上来的那个人,与身旁的灰蓝毛发狼妖交谈着的人。
波因姆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停下了一瞬。
比记忆里稍长了一点的、大地一般的厚重棕发,被随手半扎起马尾,使剩下的及肩后发能够轻盈些;比先前要苍白不少的皮肤,给眼下本不明显的淡青加了一分突兀。
而那对水蓝色的眼瞳转向了四人,略显浑浊的眼神在波因姆身上定住一秒,随后无所谓一般移开了,看着前方的哨站。
没有惊讶、没有期待、也没有慌张。
无风拂过的湖面,毫无波澜。
波因姆打量了一眼那个稍惊讶看看她便往前追上队伍的狼妖,随后也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原来,水才是最容易被污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