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斜,将两个孩童的影子在林中拉长。
——啊,又是这个梦。
“波因姆,明天早上……”男孩把牧羊杖往身后推了一下,“一起去矿山那边玩好吗?”
“去那么远呀?”
“……听说那边峡谷里圆石头多。啊、如果我迟到了,就多等一会儿,好吗?”
——不、不要答应他!明天,你一定要留在家里……
“好噢!既然诺亚都这么说了……明天见!”
梦中人听不见她的声音,她只能看着这一切再次上演。
看着男孩与牧羊犬领羊群走回森林边缘。看着第二天的女孩独等山中,许久未见人影后幡然醒悟,忙跑回家中。
最后,看着女孩跪倒在那满目的腥红前面。
依丘而设的防守寨被夷为平地,动物家人的尸体遍布周边,有意志的树木家人一概被斩至只剩一丝气息。
在死寂的营地中心,一只狼妖拖着重伤的身躯,一旁倒地的羊妖身体被穿透,鲜血染红了洁白的毛发。
奄奄一息的羊妖笑着用羊的语言说些什么;而女孩只剩哭喊,直到羊妖褪去人形、死在她的怀里。
——小诚姐姐!阿清哥哥!不要走……
/
波因姆在床上睁开眼睛,梦中的哭喊让太阳穴发沉,但她只是安静地抬手摸脸,没有泪痕。
这是当然的,因为她早已忘记了如何流泪。
无家可归的八年里,她一直都是如此活着的——用刚硬与冷漠对待这个环境。
在梦中,小诚姐姐的话被耳鸣掩盖,这不是因为波因姆不记得。相反,那天的每一字每一句她都牢牢在心里记着。
“这……是我们的选择。”
“……并非某个人的背叛或压迫,而是对这个荒谬世界的永不屈服……”
“波因姆呀,不要活在恐惧和仇恨之中……你要为了自己而活。”
“为了你……天生是我们不同生命之间的联结桥梁……”
只是,波因姆不理解。
明明是有人背叛了她,是入侵者害死了大家,害死了小诚姐姐。
姐姐,我做不到遗忘仇恨。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弱小的我只能用恐惧来自保。
她只会永远记着那天不同物种的入侵者们以杀戮为方式的不明恶意……
……记着那个由谎言堆砌而成的、“救”了她的同时也“杀害”了她的“牧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