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尔的身后,伞低了下来,里弗伸手越过她的肩膀,握住了她有些颤抖的手。
——离开时,在她的手心里留下了一串手链,上面串着由零散花瓣重新做成的“月季”。
“……咦?”
“……之前拿你的这些外延部分做检验的时候,你不是说,看着它们先替自己零落、化灰的样子,总有些伤心吗?
所以,稍微、给它们赋了一些魔力用以保鲜,又请教了……咳咳,外援,做成了首饰来着。”
看着曼尔摩挲那朵“花”的样子,里弗小心道。
“其实,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呢,你平时的样子,思考着那种事情的心情,我能看出来的。
你说的这些确实是事实,无法改变。所以或许,在这些终将来到之前,你可以多想想别的,把那些沉重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做就好。
因为,我们也都希望你能开心呢,能感觉到吗?”
曼尔又摸了一会儿那串手链,过了许久才继续应答。
“嗯,这些我懂的哦!我也有在做啦,我有——好好地过着每个瞬间,在充分感受每一天的美好喔!”
里弗放下心来,点点头。
“那么,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我想,只要你需要,我们应该都会努力帮你的。”
“有的哦……不过,其实只有一件事。”
“……诶?”
“只有一件事。想要……能够在你们身边。
波因姆小姐,弗本先生,还有你,里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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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里弗再次惊讶道,“只有……这个吗?”
“嗯……虽然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说。因为里弗先生你一直在很用心地帮我们——不只是对我,还有对波因姆小姐和弗本先生。我一直都很感谢你。”曼尔笑道,“但是……去年冬天,我们出去扫雪的那一天,波因姆小姐对弗本先生所说的话中有一句,我感觉……很有道理。”
“嗯?是……哪句?”
“……那时,弗本先生说,他很担心自己的魔力和非法问题会连累我们。而波因姆小姐回答他……
‘那些问题都是你自己要面对的,并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她说,我们只是帮助弗本先生去面对自己的问题。
后来我想,波因姆小姐说的是对的。
弗本先生最终的问题,是他自己需要不把自己当成伤害的根源与累赘;波因姆小姐最终的问题,是她自己不要再活在自己那些痛苦的回忆里。
而这些,都是我们外人没法帮他们做到的……”
“那,你的意思是……”
——作为外人,他“什么都做不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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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个,我不是说外人所做的都是无用功啦。”
曼尔紧张地抬起头,摆着手。
“我是说……那根本的问题只能由自己来解决,如果只在他人帮助之下的话,那么‘表层的问题’只会是一个接着一个……
就像我自己,根本的问题,是我要接受自己的命运。
如果我自己不接受,那么,只能有一天天无穷尽的不满足出现。没有人能替我接受,我只能自己学着……
但是,如果哪天我学会了,那么一定是因为,在那之前,你们的陪伴。
——是你们的陪伴支持我学会去接受的,也就是我刚刚所说的,我唯一想要的事情,也是你们现在一直所做的。
所以,从你们这里得到的,我每一天都很满足。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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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里弗沉默着思考,并且觉得……
曼尔似乎还有什么没说完。
“……而且,里弗先生,你也有什么需要靠自己才能解决的问题,对吧?”
“诶?怎么这么说?”
明明,自打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从没巴巴地干等过别人的帮助。
一直都是自己主动面对一切问题,自己去做事,最多、也是自己主动准备条件寻求援助的资源……
然而被问到的曼尔,面对他的疑惑,只是笑道。
“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这个时间见到你了,不是吗?”
……说起来,为什么这个春雨夜,他会睡不着呢?
……因为在找不到如何为波因姆做点什么之后,那句话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里,配合着150年、在办事处接待桌前莉莉的似笑非笑。
“你——什么都做不到”。
……说是从没靠过别人的帮助,但其实,他一直是在“靠别人”而活着吧。
从小缺乏情绪的感知,只有接受外来的物理反馈,才能通过刻板的逻辑推导、得出自我的处境。
于是为了体会到、自我作为人类生活在社会里的感觉,他的选择是固执地一以贯之——不断接受外界的评判,并以此为唯一根据来感知自我在群体中的地位。
——他一直在等别人来告诉他,关于“他是谁”,也就是所谓的“别人的帮助”。
但那样,只不过是能暂时缓解心病,继而会萌生越来越多的问题。
但其实,他更需要的,反而是靠自己、从内建立对自我的认知,这个被他一直所忽视的地方吧。
世界如此辽阔,看着别人的外界反馈,终究无法直接感受到、渺小的自我在社会中的定位。
而渺小的自己,只有在最近的地方才足够清晰,只有看到了自己在身边的情绪、自己对身边人的感情,才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
——才能感觉到,自己在这个广袤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与意义。
那么,他看到了在身边生活里的自己吗?
他想,自己应该有了初步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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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说得对,谢谢你。”
“啊?我好像……也没做什么吧。”
“可能……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这种话,”里弗思考道,“所以,谢谢你,小花儿。”
“咦?别人不这么说,自己就不懂得这些吗?”曼尔笑他,“里弗先生果然是一点都不像大人。”
“嗯哼,就是因为是大人,所以有时候才想不通一些道理吧~”
“嗯?为什么?”曼尔抬头疑惑道,又低头去看那串手链,“算了。这条手链真好看呀,我想送给波因姆小姐。”
“你怎么老想着你的波因姆小姐!这是我给你的呀。”
“可是——我想看她戴上嘛。”
“好吧好吧~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早点去睡觉哦?”
“好——”
里弗揉了揉曼尔的头,看她轻手轻脚又上了楼,回过神时,自己也有些困了。
手链最后留在谁那里,他似乎也并不在意了,毕竟,它已经在曼尔的手里走过了。
作为草木之人,能给世界留下的意义便是如此,不多,但足够记录下存在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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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人的第十步:开始学习为了自己而活。
「一茎数蕊尽丛生,粉晕檀心画不成。静态雪花堪比洁,幽香莲叶与同清。
」
——《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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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这也是里弗第一次与曼尔正面谈起,关于她对自己的生命与种族期望间关系的看法。
于是在犹豫过后,第二天,里弗还是把自己先前所得出的那个、对她有一定风险、但对被封印的花灵也有一定作用的方法,告诉了曼尔。
结果,在一系列意外过后,最出乎意料的、但却似乎又在情理之中的那个最后的意外发生了。
——里弗亲眼见到了那个叫诺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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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的几个月里,作为陌生人的诺亚的名字、在里弗面前出现的频率简直有些不正常。
但或许,和波因姆在他生活里的出现联系在一起,反而是可以解释的事情。所以,当真的见到诺亚时,他倒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更让他意外的,是另外一方面的事。
那个在莉莉刻录来的计划记录上、十岁就能潜入森林并记下各种信息的孩童探子,去年冬天计划记录封面之下的登记栏里、用规范字体签下名字的档案处管理员,今年春天用委婉得体的措辞给花店发来合作邀请的行动队代表——
在第一次进入里弗的视野时,他所做的事,居然是向自己的童年玩伴递刀索死。
回家,里弗严肃向波因姆询问他们在防空洞发生了什么,并得到了“他让我杀了他”这样的回答之后,他感到匪夷所思。
不过,在波因姆继续说起,诺亚在她童年的记忆里的形象时,里弗透过她话中那个有自我灵魂、又勇敢又敏感的牧童,看到了别的什么。
——曾经洁白的百合花,而如今逐渐被强制染上与之相反的黑色。
当然,还有说着这话的、“天真”地相信自己能陪伴着百合、直等到它重新变白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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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诺亚不是莉莉。甚至,在里弗的最初印象里,他比莉莉要更糟糕得多。
莉莉从小不是被父母拉扯大的,没有情感羁绊;作为光精灵,她本身也有足够的能力作为坚实的根基。
但是诺亚没有她的这些。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家人应该都在圣殿居住区作为职工干活,有着许多顾虑;他不完全是“靠自己的才能在职场里生存下来的人”,而更多的是“被逼着拼命的人中、因为对自己比较狠而幸存下来的那个”,时刻有可能会突然崩溃。
甚至,在第一次亲眼目睹了他们行动队队长的伪善之后,里弗也才认识到了,被扭曲过的宗教教义有多么的傲慢——也就是诺亚从小所在的舆论环境。
——他是比莉莉更加危险的地雷,当时并未深入接触过诺亚本人的里弗,是这么定义他的。
所以,即使波因姆总是下意识地为他考虑——或许,是为了她童年记忆里的那个孩子考虑——里弗实际上是不乐意让她接触诺亚的。
里弗叫波因姆不要对诺亚抱有太大期望,在她无意识加固关系时提醒她多加注意,又在诺亚缠着让她进入自己的生活区域时,拜托认识的人中唯一和圣殿有关的莉莉去帮她提防诺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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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里弗有所发觉,诺亚或许真的不是莉莉。
在波因姆默许他来花店找她之后,他经常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像流浪猫似的黏在门口。
并且,在这一段时间,诺亚似乎真的把波因姆的话听进去了。
波因姆希望他能考虑自己的健康,希望他注意身边的人际关系,诺亚都一一有所对策。
……虽然他缠着波因姆的态度本身还是很癫,里弗不是很喜欢。
直到莉莉告知里弗,她试图去销毁他在圣殿档案处旧居民证留档的行动,因诺亚的阻扰而失败之后的某天,诺亚自己带着里弗那几份、在他的职份里应当上交重审的居民证留档来到了花店。
“你到底是什么‘人’?……如果能说给我听听的话,我可以通过帮助莉莉女士,来一起支持你做各样的事噢。”
——用自己一旦败露就会被革职的风险,换取被波因姆身边的人接纳、并进一步深交的机会。
他真是能被逼着什么都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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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弗想了一想,收回了那些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车轱辘话,进入了自己的记忆深处。
他快速整理了一些该说的:
关于自己生命最早的起源,童年是如何遇到莉莉的;
也关于自己来到佩斯莱的过程,如何在重遇莉莉后、搭建起了稳定的生活。
同时,他当然也排除了一些不该说的:
关于花店真正的起因——也就是弗本真正的来历,伪造魔力检测的计划;
也关于里弗在面前的这个人身上所看到的,他与黑百合花的故事——或许,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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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才刚开了个头,里弗就看到诺亚在桌子的对面一脸震惊。
“干嘛?”
“……你再说一次?你是哪来的?”
“实验室,人造生命,很难理解吗?”
“‘很难理解吗’?你倒是听听你在说什么啊!”
……噢。里弗发现自己先入为主,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出身。但人造生命对其他人来说,却实实在在是一场伦理与人性的双重大爆炸。
“但是我说的是真的。”
“……就是因为要把你的话当真,所以才这么惊讶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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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筛选后的部分和盘托出,里弗看诺亚在桌子的对面,把自己的脑袋越攥越紧。
“你看起来很痛苦。”
“……是你的供词太……”
“太?”
“……太有趣了。”
“哈哈,谢谢你啊。”
“谢个头啊!你真觉得有趣是不是!”
诺亚把里弗所坦白的事情一概消化理解后,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又打量了一圈花店的室内。
“……在你的自述里,怎么感觉,你和那个精灵店员不熟啊。”
里弗回忆了一下,因为弗本的真实背景不能说,所以他留在花店这个家里的理由和过程基本被略过了,导致有些突兀。
“他那时候很小,又没有监护人照顾,我就把他留下了,有什么问题吗?”
“……行吧。”
诺亚一副“我看你鬼扯”的表情,但又轻轻摇了摇头表示算了,随后顿了一下,准备说些什么似的,让里弗有些紧张。
“……人形植物灵,叫曼尔的那个。你们怎么认识的?就因为你开花店,所以她进城来找你?”
里弗愣了一下。他一直觉得弗本的魔力强度会更抢眼,却没想到诺亚执着的会是曼尔作为化形植物灵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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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这个。应该是因为几年前,我出城的时候遇到过她,那时候我跟她说过我在佩斯莱开店,就这样。”
“……那又怎样?她不在森林好好呆着,进城来找你——或者说,为了找你、专门进城,图什么?”
“这个……呃……”
里弗思考着如何应答时,诺亚把他的居民证留档放在桌上,推给了他。
“……我不清楚你知不知情,莉莉女士上次在我那,鬼鬼祟祟地想帮你找这玩意。
——我现在把它给你。所以,可以说了吧?”
里弗盯着诺亚的表情看,想看出他到底知道多少。
当时的有花植物被封印事件,是存在于战争记录里的。
虽然植物灵种族影响力并不强大,以至于没有多少普通居民知道这一点,但保险起见,在莉莉的帮助下,除了居民证外,曼尔各种记录上的物种几乎都只是“植物灵”——甚至有模糊处理具体物种、并向“无花植物”诱导的倾向。
……不管如何,这项风险虽然微小,也确实存在,或许是诺亚恰好清楚有花植物灵的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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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里弗收下自己的居民证留档后,开始了另辟蹊径大思考。
“……曼尔当时和波因姆一起进城的,怎么?你对她们进城有意见?”
“你……”
“她俩关系可好了。你把我抓走可能都没事,但你要是针对曼尔的话,波因姆可能……”
“行了行了,我不管那个人形植物灵了,可以了吧?”
“哈哈哈,可以可以。”
“笑什么笑!把你的居民证还我!”
“不还,哈哈哈哈。”
/
听了里弗一整段经历惊得全程没有喝水的诺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缓了一下情绪,才重新抬眼看向里弗。
“……不过,你倒是真喜欢护着非人。人形植物灵也是,那个精灵店员也是,还有……”
“怎么,我不护着他们,难不成我还护着你?哈哈哈。”
“谁要你护着我了!你能有一句不耍宝吗?”
诺亚无语道,又把话题拉回正轨。
“我是说……不止他们,你对非人这个群体。
——被主流教义视为‘天生活该如此’的这个群体。”
/
里弗收回了笑容,他知道诺亚说的是什么。
在店里只剩下二人而后开启谈话之前,里弗刚和诺亚的队长吵过一架——关于“如果花店四人接受行动队的任务合作邀请,那么任务完成后涉及非人该如何处置”的话题。
自离开实验室后,里弗偶有耳闻这片大陆上唯一宗教的教义,对其所描述的神明有大致了解,略有些厌恶,不过因平时并无与宗教人士有所交集,故而也没有更多情绪。
直到前不久在森林遇见他们行动队,加上后来缠上花店的诺亚,里弗才正式面对面接触了行动队的队长,叫吾德的那个堪称疯狂的传道士。
——双手鲜血的伪善者。
满口尽是全知全能公义仁慈的造物主,爱着世间万物,安排了这个伟大合理的世界,所以,任何违抗神旨的行为都是错误的。
然而,真是由真实存在的个体所创造出来的里弗,又怎么可能不明白、所谓“造物主”是如何看待他们这些“被造物”的呢?
——不合心意的实验品便直接处死,围着玻璃罩的人类们眼中只有自己的情绪,只能看到被造物身上可用的价值,这都是里弗最初的记忆画面。
所以,如果真有那全知全能的神明,那么,现在它一手所安排的非人物种处境,也不过只是它为自己的喜好而编写的一部闹剧。
——这样的“神旨”,不遵守也罢。
/
“那么,如果我保证,在任务完成后,给事件所涉及的非人都找个好去处呢?
1346号中级小队队长,这样,你会同意和我们合作吗?”
里弗打量了一下说这话的诺亚,转开视线去。
“如何处置是你们那边的规矩吧,没必要为了我们而委屈自己违反规矩。找个能够容忍你们规矩的队伍合作吧。”
里弗说完后,意识到空气安静了片刻,看去时,发现诺亚看着他笑了。
“……想太多了,我不是为了你们才违反规矩。至少,不是为了你‘们’。”
里弗细细想了一想,明白了诺亚的意思。
不是为了和花店合作、才违反规矩,而是……
……为了违反规矩,要找一个不会私自举报他违矩的队友合作。
目前,在诺亚那里、有着众多疑点可做把柄的花店四人,就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而为什么要违反规矩呢?
……为了向着波因姆记忆中那个如同白百合一般的自己,寻找如何才能回到那个“活着”的样子的方法,以保证她不会在某天终于开始厌恶现在的他。
虽然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是……
“……你为了‘活着’,还真是什么都能做啊。”里弗笑道。
“反正无论怎么做都是死,不如争一争。”诺亚思索道,“我自己的事倒是不劳你烦心。”
虽然他这么说,但透过他在看其他什么的里弗依然在想着。
虽然,他现在对于自我的寻找、还在依靠着她人。
虽然,诺亚的自己是什么样,终究需要他自己去寻找,他人的帮助并不能触及本质的问题所在。
但不知为何,里弗想要再相信一次。
相信,即使自己无法真正帮到他,但自己的支持,也许真的能盼到,他不是“为了他人”、而是“为了那个自己也喜欢的自己”而去做这些事情的那一天。
/
“那——如果你还没打算走的话,等我进去跟我们队员沟通一下,如何?”
“噢?你同意了?”诺亚抬眼看向里弗,“怎么突然这么爽快了?”
“你管这么多呢。”里弗拍了拍他的肩,“对了,你们队长那里,自己去解决啊,我可说不过。”
“嗯,我不是保证过了吗,我会处理好的。”诺亚撇了撇嘴,有时会里弗觉得他的表情习惯和波因姆还挺像,跟兄妹似的。
里弗继续看看诺亚又陷入思考的表情,便笑着走回里间。
/
比起身份相对安全的波因姆和曼尔,其实里弗更担心的是弗本。
——上次从森林回来时,因着行动队的那个叫撒亚耳的人类侍卫,弗本一路上心神不宁的表现,里弗不可能忘得了。
然而弗本一向是要强的人,虽然那件事过后,他又回到了原本平常的模样,但里弗担心,他只是在强撑着自己。
里弗回到里间召集了另外三个人,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而出乎意料的是,听闻此事后,弗本和波因姆互相看了一眼,而曼尔表现出对他们二人都有些顾虑。
“外面的那个人,会不会在合作的时候使坏心思?”曼尔瞟着外间,气鼓鼓地问里弗。
“……暂时看来不会。”里弗憋笑,“我刚刚拿到了他作为投名状的把柄,如果有什么冒犯的话,随时可以去进行举报。”
“咦咦——!”
波因姆和曼尔同时表示惊讶——波因姆可能更像是惊恐。
惊讶过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弗本。
“弗本先生,你的意见呢?”曼尔过去,走进他低头时的视野里,“有想法就说出来吧,我也不想和他们合作。”
“诶,为啥啊?”
波因姆好奇地询问曼尔,而在二人说悄悄话的时候,弗本终于小声地开口了。
“……嗯,我也没意见。”
“这样吗?”里弗有些意外,但看看波因姆,却发现她似乎一种“正是如此”的表情。
“因为,我觉得这件事可以做;他们那个行动队,目前看来也可以接触。”弗本看着里弗,小声的语气里却有着坚定,“就这样。所以我没意见。”
……看来,上次从森林回来的那个夜晚,不知波因姆对心神不宁的弗本说了些什么呢。
曼尔虽然方才说着自己不愿合作,但此时见到弗本如此,也十分高兴。
“……嗯,好,那我现在出去跟他们副队长说一声。”
回到前店之前,里弗又看了一眼弗本——已经平静地继续回去做事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那样,恍然已经不见先前那种慌张的模样。
或许,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成人之路、等着自己去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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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弗去告知了结果,而诺亚许诺说过几日会用办公通讯器传他们那边的答复回来,顺便捎上两组人集中讨论任务的时间与地点。
然而第二天早上,前店的通讯器就收到了那条一如既往全是造作正式用语的讯息。
“……这个礼拜末的晚上,叫我们去办事处预定好的会议室。”
“要不要那么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