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安已经来到前线有了一周了
在这个班里,他最熟的人也就只有罗伊。这是一个开朗的青年,人族,上等兵,打了半年枪。
莱安的所有战场技术、知识,全是他教的。
包括开枪。
“什么?你不会用枪?”他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莱安。
“这个,我没有接受过训练,就被……”
“TM的那帮狗娘养的上级真是有问题,什么都不教,这不就是关死人嘛,草菅人命。我来教你。”
他把莱安的步枪拿来,拉开枪栓,一颗子弹从弹仓里弹了出来,被罗伊一把抓住。
“这就是枪夺命的小玩意。用魔法石驱动。扣扣扳机,魔法石就能撞击这东西的底部,里面的魔法元素会被激活,把这粒东西送出枪膛,然后就‘啪!’”
罗伊大致演示了一下开枪的原理,最后把那粒子弹重新塞回弹仓,做了一个扣扳机的手势。他把步枪又递回了莱安手中。
“你按我说的做一遍。放心,我帮你上了保险,不会走火。”
莱安接过来,先拉动枪栓,随后举枪,对着前方。
“砰!”枪声吓了莱安一跳,一旁还有罗伊。
“不对啊,我……我上了保险了……”
“TM的你刚发什么神经!干什么!!”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出现。
“赫尔曼长官,我……我在教这位新兵练枪!”罗伊只好硬着头皮,转身,向赫尔曼敬礼,磕磕巴巴地狡辩……啊呸解释。
“战壕里随意开枪是严重违纪,要是打了友军,TM的就是军事法庭两个傻X!”赫尔曼一把把罗伊的钢盔敲地邦邦响,罗伊,吓得一个字都不敢说
赫尔曼为了这件事,把他们在那里单独骂了20分钟,之后又安排他们去后勤区清理尸体。
“哟,换人了,罗伊怎么来为人民服务,干清洁工了?”一旁负责登记的士兵笑着说。
“滚!TM的别笑了,你迟早也得干!”
不过,赫尔曼也不是个“暴君”,他并没有走正常流程把罗伊和莱安这事报上连部,私自压下了这件事。
就莱安看,赫尔曼对部下也是尽职尽责,只在排里立了威严,但没有把打骂士兵跟其它排长一样,当乐子使。
也许是因为他只是刚从军校毕业的缘故罢,让他对士兵没有太严格,但是关于他在军校的传闻可多了。听说他本是要直接领连级职位,上尉军衔起步,不过因为在一次军事推演里的重大失误,把他降到排级来。还有更多的,说他是皇帝亲戚,不然军校都不收他,最后一个不过最后一个纯在瞎扯淡,他的指挥技术在连部是出名的,因此每次连级以上军事会议他都要去。
不过校级军官的会议,混进个少尉做主讲……
五连只在后勤区休整了两天,就又被上面的大手调回了前线。莱安从他人的支言片语中和其它连队兄弟口中大概知道了情况,说是克里在这块战线上上了重兵,但自己莱茵这边也还是二流部队在防守,只好先将所有部队先压上,不清楚要进攻还是防守。
但大概是防守吧,现在,五连以及其它几个连队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特别是五连,整个连的剩余有战斗力人员几乎只剩一半,根本无力发起有效进攻,这样只会白白浪费生命。不过,生命在有些人眼中,和数字没什么区别。
“罗伊,你人呢?”
“在呢。”
莱安在防空洞前口,却没看见罗伊人影,喊了一句,才见深处有个阴影动了一下。
“你……走了,轮到我们站岗。”
“行,等我这根烟抽了。”罗伊将纸烟丢在地上,灭了两下烟头,走了出来。
“这防空洞住得可真不好受。”
“现在知道为什么让你好好珍惜后线的宿舍了吧。下次回去,至少要半个月了。”
两人说着闲话,由罗伊走在前头带路,在交错复杂的战壕中穿行。
“让一下,脚抬一下,谢射。”
难得的好天气,稀稀拉拉的小雨下地令人人心顺。莱安抬起头,看了看天。自己应该能活下去吧,虽然刚来就遇上对面进攻,完全有劣势,血的问题也没解决方案,但……
上帝应该会眷顾不幸人,对吧?
“对了,我们接下来不久就要对克里人的防线发起进攻,你知道吗?”
“什么!”
“哦,对,当时排长来我们班任命临时班长时告诉我们班的,你好像不在,现在正式通知你。”
天塌了。
莱安心中此时只剩下那万马奔腾。
“这次进攻,也许是为了回应上次克里的进攻,不过每次进攻,除了死点人外,我看不出来有什么效果。还有……”罗伊还在滔滔不绝地分析,但莱安根本听不进去。
不是说是防守吗?怎么成进攻了?
这次的进攻,是莱茵国防总局做出的决定。战局现在还算平衡,但是如果克里攻破了此处防线,那么后面就可以顺着平原和水路势如破竹地向前推进,直接绕开两边的山区,直捣莱茵腹地。只有在此处守住了,才有机会在后面重建防御工事。
原本防御工事已经在建了,但因为莱茵帝国内部的一些上下有利益的勾连,速度极慢。这样也就算了,克里人还重新上了重兵,大规模进攻的现象日益明显。
而莱茵高层在震惊和慌张中,先是不顾实际情况地增加人员部队,然后一阵激烈而草率的争论后,进攻的命令就压在了503团团长的桌上。
“这次进攻,事关帝国兴亡!只要在克里增援未到前拿下敌方阵地,就能挫败克里入侵平原,迅速推进的阴谋!”
503团团长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那张纸,随后他抬起头。
“你不要在这里跟我摆大道理,帝国兴亡,兴亡,TMD我听了不下十次!我的建议不变,不能进攻!”
“什么意思?国防总局的命令,有本事找他们脸去。”
“进攻没有任何意义,我的团现在已经连续受到攻击,对克里人的防御工事没有任何胜算!你们就不要只看着现在的战线不放了!守不住的!有功夫还不如快点把后面的预备工事快点建好。以攻为守,什么破玩意!”
“现在不管进攻有没有意义,你说的国防总局都讨论过了。”突然,那人凑到团长耳边,语气一转:“谁说一定要赢,又不是你上前线,你至少拿出个样子,跟总局交代吧。”
团长瞳孔一震:“你——你把我的兵看成什么了!”
“我言已至此,剩下就看你团长的选择了。”
503团团长深吸了口气,拿起钢笔,犹豫了几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总局作对,比起保全自己那可怜的几次战绩,孰轻孰重,自然明了。
命令从团部下发到各个营部,连部,最终到了莱安他们这样大头兵的耳中,和心中,成了那几天夜里的梦魔。
他提着把枪,独自一人在战场上奔跑,身旁的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但他不敢停,稍作停留也许就是死神的收割
突然,一颗子弹砸到了他的头上……
“不!不要……”他吓得一激灵,但此时,他才发现自己还坐在床上。
“原……原来是梦。”
他环顾四周,其余的战友都还在梦中,罗伊的打呼声则响彻整个防空洞。
没人会现在听他的诉苦。他只能把头埋进双手。
为什么,如果进攻的命令也是一场梦,那就好了。
他听过那些老兵讲的故事,进攻被人打屁你和割韭菜一样。死神的镰刀可不会看你年轻就偏一点。
难道自己也逃不过这一关了吗?
忽然,一个大胆的想法闯进了他的脑海。
跑吧,越远越好,就和当时自己逃出王国一样。
不对,不行!
莱安猛地清醒过来,使劲摇头。
当逃兵要被抓了可是要枪毙的!脑门上也要挨一颗魔力子弹。
但是,最终,逃跑的想法还是在脑海里占据了上风。
跑吧,自己是血族,五感比其它种族的人要强上许多,应该……能躲过巡查的。
对,就这样……
他悄无声息地摸下床,一点一点,摸到了门口,随后溜了出去。
出了防空洞后,他就向自己印象中的后方后勤区摸索前进。战壕四通八达,他只能希望自己没走错路。别一路走到指挥所里去了。
不过,在这交错的战壕里,莱安走了许久,终于发现了一个意外惊喜。
“欸?这……这里是哪里?”
迷路了。
有的地方莱安确实没去过,但是这里……却很奇怪。原来几步一个的防空洞不见了,好像只有壕沟里的通道。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变成这样了?
“还要逃吗?”
“啊!谁!”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莱安一大跳,他紧张地四处看去,最终,他发现了一个人,正坐在壕沟边缘的上面。
“你……你谁。”莱安紧张地看着他。不过,这人身上穿的,却不是军装。
“你想逃,对不对?”那人没有回答他,而是从上面跳进了壕沟中。莱安仔细看去……一个小孩?
“不是你……这里哪来的小屁孩……”
“当年,科特亲手砍了你全家时,你跑了;斯里德为保护你,和追来的亲卫搏斗时,你躲着。跑啊跑,你觉得躲得掉吗?”
“我……你,你怎么知道?”
那个身影越走越近。在月光下,莱安也此时得以看清他的面孔。银白色发,贵族的礼服,以及,猩红色的瞳孔。
“你,你是血族?”
“莱安,跑啊,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我……老子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莱安的不堪往事被他一件件扒出来,还刺上一刀,这令他愤懑、羞愧到了极点。他也不想管他是谁,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他现在只想上去,给他一巴掌。
但莱安的脚将向前刚跨了一步,却突然感到喉咙被钳子钳住一样;莱安愣住了,下意识地用手想拉开这股力,却什么也没抓着。
不久后,他跪倒在地上,窒息的感觉袭卷了他全身。
那个人影不慌不忙地向他走来,弯下腰,用嘲弄的笑盯着莱安的眼。
“你忘了你是谁了?堂堂卓里德帝国的皇族,下任的‘国王’,就这样的没种?喝牲畜血,几年不见的低级魔法,最后还当逃兵!”
此时,在莱安脖子上的那股力终于放轻了点。莱安终于能口气,窒息感终于消失了点。
“我……我不跑,难道给人……人族卖命?”
他摇了摇头,直起身。
“你总是这样,为自己的软弱去找借口。去面对它,战胜它,人族的小儿科有这么难么?你一血族贵族,为什么做不到?不,你能,你可以,只是你怕,你不敢,你不想!”
他的语气渐愤怒,但随后,却又话锋一转,还是嘲弄的笑。
“你把你做为血族的尊严,全烂在那场政变里咯。怎么说?还不是躲么?最后就脑后挨一发人族宪兵的魔力子弹,去见你的兄弟姐妹!”
莱安这回也只能盯着他,却无法回答。
那人也只是看着他,最后,转头向反方向走去。
“喂!列兵!干什么呢!”
莱安只感觉这像是把他的灵魂被扯回来了一样。他连忙左右看了看,自己就在离自己班防空洞没几米的地方,周围的一切景物都恢复如初。只不过他现在正坐在地上,而他的面前,
则站着一位面带怒气的宪兵。
“呃……长官!我……我出来上厕所。”
“上厕所怎么还半道上睡上了?”
“那个……摔倒了,本想坐下来休息会,结果睡着了。”
“好的屁事真多,滚回你自己班!”巡查的宪兵没盘问出什么,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莱安站在原地,等那位宪兵走了好一会后,他的脚本想向左边走的,但在走了几步后,他迟疑了。最终,他转过身,向右边的防空洞走去。
——分界线——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一齐蹲在冲锋壕中。现在,空气跟凝固了一样。
“不要紧张,放轻松,其实想开了想,多想想子弹都绕着你走,到时候也应该不会受多重的伤。”排在莱安后面的罗伊拍了拍他的臂,安慰他。
“我……我没怕。”
“还嘴硬?人都抖成啥样了。”
莱安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握枪的手也全是汗。他连忙调整了一下,至少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莱茵的炮击已经开始了。后方的魔榴弹在天边划过一道道曲线,落向克里的阵地。
指挥所里,团长站在挂着地图的水泥墙面前,眼睛盯着左手中的怀表。
9点58,9点59……
咔!
10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