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斋广录》记载:旱魃为虐,赤野如焚。民心为熏,胡来我怙?瘴气为灾,疫疬氲氛。民心为焦,胡来我助?仙人来哉,留云逢逢。仙人来哉,借风赫赫。勃然云汇,沛然雨下。驱旱逐疬,解民危困。
如今,得知帝君驾崩的留云借风真君本想先用些雷霆手段镇压璃月港,但想起了那千年前的契约,于是强忍悲痛,泪洒云中,在踌躇之后,决定先去调查一番。
怪石嶙峋对留云而言不是难事,双足一点,脚下生风,振翅飞向高空,片刻间她来到山顶。俯瞰一眼远处的朦胧街景,摇身一变,鹤形化作名为“逍遥闲云”的人类,走入璃月港之中。
一边想着为何遇害的是帝君而不是自己,一边匆步来到名为往生堂的殡仪馆,帝君的遗体—“仙祖法蜕”曾在这里停留过一段时间。
借由闻风之神通得知,名为白术的太医不久前在这里为仙祖法蜕进行保养,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接下了“送仙典仪”之责,七星依旧对外宣称正在抓捕凶手…
“哼,荒谬!本仙倒要看看你们会准备怎样的说辞。”
真君腾云驾雾,来到郊外的“黄金屋”,仙祖法蜕被七星藏匿于此,纵有重兵结阵把手,也不过闲云略施神通遁入其中。
“……”
闲云目光扫过那具失去仙泽、寂然横陈的躯体时,周身所有气息瞬间凝固。指尖的流云消散,鬓边垂落的仙羽不再颤动,缓步趋近。
失神过后,所有强撑的平静轰然崩塌,她没有凄厉哭喊,只是肩头剧烈颤抖,脊背弯成不堪重负的弧度。
“帝君…我知仙途漫长,生死有命,可我从未想过,此生不得再与你相见…”
她想要伸手抚摸帝君的仙体,却在触碰之时察觉到了异常。
“奇怪…”
愣神片刻后,闲云顿悟到了什么,一个想法闪过她的脑海,随后喜极而泣。
“帝君…真不愧是帝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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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客栈高高的望台上,依雨端着一盘杏仁豆腐,喊了半天的“魈”,周围的人都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好似在找走丢的弟弟。
“你不是说呼唤他的名字就会来吗?”
“可能他已经来了,见我们没有出事,碍于人多,又走了?”
“难道在九死一生的关头他就会出现?”
莫娜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从老板口中也问不出来什么。
“请问,几位是柊依雨、莫娜和空吗?”
一个外国人来找到他们,看样子是来自帝国。
“请借一步说话。”
在老板和侍者狐疑的眼神中,那人带着三人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
“请问你是…?”
“公子大人派来的接头人罢了,有一封信交给你们。另外,等几位的任务完成,请北上前往遗珑埔汇合。”
“遗珑埔?公子脚程这么快吗?”
接头人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离开了,依雨则翻开了公子的信。
“相信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进展已经十分顺利了,至少活着从仙人们的地盘走出来了。如此一来,只要等仙人们对七星兴师问罪,我们就是清白的了。
对于神祇之死,目前璃月七星的反应十分耐人寻味,不允许任何人瞻仰仙祖法蜕,还试图封锁消息断绝流言。
等到了遗珑埔,我会给你们跑腿应得的报酬,还准备了一场…在这个国家叫做‘饭局’的仪式。”
“哦哦—这次可是愚人众的钱,肯定有很多摩拉!”
看见能拿到报酬,莫娜顿时两眼放光,毕竟帝国的执行官可老有钱了。
“可是七星真的会放过我们吗?虽然三仙已经赶往了璃月港…”
“你刚刚说什么?”
一道冷酷的声音从房顶传来,空刚要抬头看去,墨绿色的身影顿时消失,瞬间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墨色短发的小哥有着清冷的狭长金色凤眼,额印花钿,白皙的皮肤,臂上纹青色饕餮兽,垂仙袂幡带,戴玉佩、佛珠、降魔杵,以及一个显眼的傩面,眼如铜铃、面露獠牙。
“是魈—!”
虽然魈并不记得将自己名讳告诉过外国人,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三仙已经去了,此话当真?”
依雨点了点头,出示了留云借风真君给的机关鸟,并告知魈璃月港发生的事。
“我已听闻,但只当是民间蜚语…”魈捂面叹息道:“岩王帝君…竟遭此厄运,我…无法想象。”
虽然有不愿沾染尘世的理由,在听说三位仙君也有同样的反应后,魈也准备动身离开。
“我会去找三位真君,他们也是时候做出决断了,不知璃月七星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魈自望台一跃而下,化作青影便消失了。
“下次如遇失道旷野之难,路遭贼人之难,水火刀兵之难,鬼神药毒之难,恶兽毒虫之难,冤家恶人之难,再呼我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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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港郊外,禁城,群玉阁大厅
东方凝光斜倚在铺着明黄软垫的太师椅上,身姿慵懒却不失威仪。一身绣满团凤暗纹的旗装,领口与袖口滚着石青镶边,指上套着赤金护甲,腕间悬着东珠手串。
“老佛爷,这是从翘英庄赶夜运来的上好的沉玉仙茗…”
待太监跪捧茶托近前,她方缓缓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抬手时衣袖轻垂,露出一截雪白手腕,以金筷轻夹鲜茶叶细缓投入羊脂玉杯,再轻轻合上金盖,神态闲适矜贵,但她却无心品尝。
“白术太医,这番检视圣体可有收获?”
白术扶了扶金边眼镜,露出金色蛇瞳,却无丝毫狡黠,脖子上缠着的人瞳白蛇吐信,他合上手中的《太素诊要》,儒雅平淡的说着:
“帝君法蜕亦如磐石,庸医不才,难以检视其中伤势,须待金丹送至方可窥探一二。”
“呵呵,纵使我等学习仙法、缔结契约,也不及帝君万分之一啊。”
掌管民政的天璇星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一旁掌管军权的开阳星也附和道:
“嗯,世人皆知全国最有名的诊所是不卜庐,白太医已经尽力了,也不必如此受挫。”
掌管外交的瑶光星和掌管财权的天玑星则担忧道:
“话虽如此,但若冒犯了仙体,只怕众仙前来怪罪。”
“此事可日后而谈,现在火烧眉毛的是如何给众仙和人民一个交代,若被怪罪,只怕七星之席,甚至人头不保啊…”
在此时,一道凌厉的女声打破了消沉的氛围。
“众仙理应知晓,人的历史终将由人来书写,即便没有神的护佑,璃月也会繁华依旧!”
这是掌管土地建设的玉衡星刻晴的信条,她是七星中最年轻的一位,其身穿孔雀翎官服,戴金飞燕耳坠,淡紫发的双马尾在头顶系成总角,别以金花簪。
她行事果决,注重实效,世人皆信帝君之治坚若磐石,唯有刻晴眼中的璃月繁荣,仿佛沙滩上的宏伟沙堡。但即使是刻晴也没有想到,“涨潮”的时刻来得如此之快…
“诸位不必消沉如此,我想…凝光大人早已胜盘在握。”
东方凝光轻轻一笑,弗手一挥,令侍女和太监们退下,白术也识相的告退。
“诸位须知,仙家亦是璃月的守护者,我等应当提防的,是愚人众、海乱鬼、盗宝团此类的外部势力。”
掌握统筹规划的天枢星发话,其人冷艳干练,留斜刘海短发,身穿名媛连身旗袍,批苎麻霞帔,黑纱长手套衬幽翠手镯,戴兰花骰子吊坠。
此人名上官夜兰,是现岩上茶室赌场老板,也是凝光长久以来的情报特工,原天枢星天叔实际已退休,权利则由上官夜兰接手。
“在贸易之都繁荣的历史上,总有一些缺乏底蕴的新兴势力,想要挑战璃月七星,这些低估我们力量的小角色,他们的结局你们不会知道。”
东方凝光把玩着手中的水烟烟斗说着,在天权星的手下,民国律法将要比肩共和国。动念间,河山气吞;人尽知,天权为尊。
“哼,就比如有几个千岩军的教头,凡是查过北国银行的都说没有问题,但实际上是被大量摩拉收买了啊…”
上官夜兰看似不经意一提,在场之中便有人冷汗直流。
蜘蛛不落于网心,亦可通过震动感知异常。而当陷入罗网的猎物见到从暗处走出的捕食者时,其命数已定。
“我留在望舒客栈的眼线也传来了消息,‘他’买通了当地的盗宝团。”
“确定是‘他’对璃月出手的话,那就有些棘手了啊…”
在几人商讨之时,门外传来士兵匆忙的脚步声。
“报—!老佛爷,仙人!仙人来了!”
七星走出群玉阁的大门,削月筑阳真君和丽水叠山真君高高在上,踏云霞而来,留云借风真君和降魔大圣落在房顶上,一场对峙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