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望舒客栈乘坐马车,沿着道路北上,遥望前滩孤洲,灰白盐壳覆满地面,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盐腥气,残破的城桓告知旅人们这里曾有过古老的城邦。
深处的圆形古井幽邃,雾气自底部升腾,隐约可见水下残构,封存着『盐之魔神』赫乌莉亚[Haures64]陨落的旧日秘辛。
在依雨记得那里林立着无数盐化人像,如庞贝古城的罹难者,将末日瞬间永恒定格:有人屈膝跪地,双手合十,面容扭曲成绝望的祈求;有人转身狂奔,肢体大张,衣袂翻飞,凝固在仓皇逃离的姿态里;有人伸手前探,似想抓住最后生机,却在恐惧中骤然石化。
盐晶覆满他们的躯体,眉眼、发丝、衣褶清晰如塑,却全无生气。风穿残柱,带起细碎盐粒簌簌飘落,默诉着赫乌莉亚被子民所暗杀时,纵是千岩中最弱的权能,也能将整个城邦的人民瞬间盐化,只留下四散炸开的痕迹,就如同一朵灿烂绽放的“盐花”。
“从这里直接穿过去吧。”
空如此告诉驾车的马夫,天色已晚,虽然前面山坡的村落看起来有点破旧,但还是可以休息的。
只见车夫和依雨一同露出骇然失色的神情。
“小祖宗啊…前面可是无妄坡!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会闹鬼,会有无常把你的魂勾了去,你还想晚上在这休息?”
依雨也如此赞同到,如果在这个时间去这个世界的无妄坡,那可是比中式恐怖游戏还要吓人!
听着依雨普及红衣娘子、画皮仙、回魂僵尸之类的东西,空感觉挺新奇,倒是莫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祈求着车夫赶快离开这片地方。
“哪怕停在野外睡觉被盗宝团打劫也好,我可不想遇到僵尸!”
伴随着萤火虫微光与蟋蟀虫鸣,几人总算停在一间破庙里,车夫拜了拜仙人像后才让他们睡在里面。
月色透过竹梢缝隙洒落,碎银般落在青石板与落叶上,林间浮着一层淡淡的薄烟,朦胧又幽邃。
空气清冽带着竹香,四下幽深无人迹,依雨却在半夜被一阵脚步声吵醒,如果是盗贼的话,凭自己现在的等级已经远超他们许多了。
于是她没有打扰熟睡的几人,独自踏着月光下的竹柏影。渐入竹林深处时脚步声消失不见,反倒响起了一阵古琴的声音。
时而浑厚沉雄,时而晶莹剔透,在簌簌作响的翠绿幕墙之间,蛙声与蝉鸣交织之处,山岩缺口下的潮湿地带。
“迷路了吗?”
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嘲讽的轻佻,修长的白发女人身披黄色霓裳,狡黠地笑起来,摄人的金黄的眼眸弯成了两轮新月。
“你是…白马仙人?”
台石之上,白发的女人收起古琴,缓缓褪去霓裳,以露珠为衣、月光为裙,沐浴在冷月之下,依雨见了满脸通红,捂着眼从缝隙里偷看。
眼前瑰美的胴体随之化作雪鬓白马,向林中走去,时而停下回头,貌似在等着依雨跟上来。
过眼烟云,浮萍无根,涓涓行水,渺渺涤尘,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白马过隙之间,晨光已现。
依雨跟着白马来到了一片立着石墩子的空地,在它踏过的地上,露出宝箱的外形,随后绕入林中消失不见。
(白马仙人…果然还是高天的使者吗?始终喜欢『指引』人类啊…)
挖出生锈盒子后,依雨打开看见了一枚圆形、中心有孔的玉璧,同时也发现旁边不知谁掉落的一枚寻宝鸦印。
“动作麻利点,大早上就偷懒!”
鸦翼下的珍宝图案是盗宝团的标志,象征着盗宝团唯一的原则与傲骨的徽印。
毕竟是世界上有名的组织,成员多数是一些财迷心窍并且缺乏教训的家伙。只要广袤的大地上、幽邃的岩洞里、未知的海洋中仍有待发掘的秘宝,那么手段不论地征服宝藏的盗宝之魂,就永远不会熄灭。
“大姐头,真会有仙人把仙丹符箓藏在野外吗?”
依雨拨开竹丛,正撞见几个掘墓者对着石墩子埋头苦挖,而指挥的人则是在民国出名的盗墓贼“大姐头”。
“哟?让你给撞见还真是不巧啊…”
即使蒙着脸,被普通人撞见挖掘现场依旧不妙,虽然主要的目的是收集宝藏,但也使会出手段撵走倒霉的目击者,比如大姐头手里的斧头。
“哼!确实很不巧,对你们来说!”
依雨拿出旅行剑,看了看对方的等级,都是些十几级的杂鱼,虽然剑不太锋利,但有元素力和等级压制的情况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你们最好把偷盗的东西都放回去,不然别怪我剑下不留情!”
“我们的活动怎么能叫偷?怎么能叫盗?
那叫重新发现,让宝藏回到赏识宝藏的鉴赏家怀抱中!大家都开心,多好的事儿!”
说着,大姐头劈头盖脸就是一斧头,辛亏依雨用剑挡下,不然早已脑袋开花。
心狠手辣的她是一点没打算留活口,那依雨也不必藏着掖着。
“风刃—!”
随着空气凝聚成的风刃甩出,大姐头凭借灵活身法躲开。
“真有你的,小丫头…没有神之眼还能用元素力!”
“那当然,你看这是什么?”
说罢,她便掏出怪鸟的风之翼拿出来炫耀。
“这可是怪鸟的东西哦。”
“什么奇鸟怪鸟的,都给我上!”
不愧是传说中被『盗宝魔神』锡蒙力[Cimejes66]所眷顾的长姊,连其他的传奇盗贼都不放在眼里,随着一声令下,其他几个盗贼也随之而上。
“毛头小儿,吃我寸拳!”
但碍于有剑防身,壮汉拳术家把寸拳又收回来了,轮到矿工一榔头砸上去,被依雨跃至肩后用剑柄敲晕。
“糊你一脸!”
趁其不备,掘墓者用铁锹铲起扬尘,依雨眼中进了沙土,只得胡乱挥剑。
“烤熟你!”
能用元素力的普通人可不止她一个,药剂师把史莱姆赛到瓶子里扔出去,就在火瓶堪堪近身刹那,一道青衫身影如流云掠至。
“蛟龙易斩,雨线难画—”
剑风骤然卷起,侠士足尖点地,手腕振剑轻扫,凌厉水刃精准斩灭燃烧瓶。
藏青发琥珀瞳的侠客横剑立在依雨身前,织锦劲装衣袂猎猎扬起,暗铁剑泛着清冷寒光,眸光牢牢锁住林间蠢蠢欲动的盗宝团。
“几位轻策山好汉,何故欺负一良家少女?”
“你这小子,锦衣华饰的,是哪家富贵子弟吧?”
依雨缓过来后才看清,救下她的人是行秋。
“扶善惩恶,当仁不让,在下古华派弟子,飞云行秋是也。”
“啊…原来是飞云商会的公子啊,兄弟们,给我打!”
飞云商会在民国的名声很大,若挟持了他们家的公子爷,想必可以拿到一大笔钱。
“那接下来,就不是点到为止了!”
一阵粗野喝骂打破静谧,几名盗贼个个面目凶悍一齐上阵。
大姐头持斧大步踏出,挥斧劈出凌厉劲风,斧刃带着破风之声直斩行秋面门,
“古华深秘!”
少年身形不慌不忙,身形陡然向后掠出数尺,避开斧锋的刹那,挥剑如画急雨,与铁斧碰撞出电光火石,与此同时数道雨帘剑幻化而出,刺向大姐头肩头。
扛八棱铁锤的悍匪怒喝一声,抡起重锤携千钧之力猛砸而下,依雨见状,急忙攻击下盘,使其瘫倒在地。
赤着上身的拳术好手筋骨虬结,双拳攥得咯咯作响,周身满是蛮横戾气。直取少年周身要害。
“裁雨留虹—”
少年后空翻身躲过,背手持剑,身形在错落竹影里飘忽不定,掌风起落,以柔克刚,借力打力,轻灵巧劲卸去对方蛮横拳势,手肘轻撞,两声闷哼响起踉跄后退。
余下持铁铲的盗贼见状,齐齐挥铲横扫,铲刃劈向少年下盘,招式刁钻狠辣。少年足尖踏在歪斜竹干上,借力凌空腾跃,青衫在竹风里翻飞,躲过铲击的瞬间,再度拔剑出鞘。
清越剑鸣划破竹林,一道雪亮剑光如流虹乍现。剑光游走间,精准斩向盗贼手腕。
“承蒙赐教。”
不过片刻光景,一众盗贼或兵器脱手,血染麻衣,或踉跄倒地,震断肋骨,再无半分嚣张气焰,狼狈逃离。
“不惭世上英,真是充满侠意的经历啊…姑娘,没事吧?”
少年收剑入鞘,立在摇曳竹林间,青衫不染尘垢,竹叶落在肩头,眉眼依旧淡然。
“嗯,刚刚多谢行秋少爷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