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火焰迅速燃烧,伴随着云堇的戏腔,海灯节前的祭仪正式开始。
“三家血染碧,八门骨带霜,月下呼舟取吾钩,砥柱中游…”
云先生时而转花枪,时而抛起又用脚接住,技艺非凡,引得众人连连叫好。
“刀剑浮沤,阴骘自周;命尔魂销魄散不得收。金戈铁马拿云意,碎玉天街击筑气,唾壶冰心身死后,不落言荃水东流。”
于此同时,李刻晴也下令在遗珑埔点燃烽火台,此处『生门』艮宫属土,生机地脉节点,供给全阵法生机能量,对冲死气,是大阵核心生息源头。
夜兰带着手下今日才马不停歇赶到层岩巨渊外;此处『伤门』震宫属木,地脉破损旧伤之地,负责拦截地底向上蔓延的负面地脉浊流。
海上南十字号船员所在的『惊门』兑宫属金,阻绝海水与域外浊气反向渗入璃月内陆;甘雨、申鹤所守的奥藏山『杜门』巽宫属木,封锁璃月西北地脉缝隙,防止灾厄向外逃逸扩散;魈所守荻花洲『景门』离宫属火,主光明显现、清扫游离浊气。
白术所守的轻策庄『休门』坎宫属水,休养生息之地,负责调和地脉流转、削弱死气侵蚀,但此时白术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长生和村民镇守。
最后胡桃镇守的无妄坡『死门』坤宫属土,是死气源头,也是本次大阵被选定隐去的那一扇门,选择被剥离、沉入地脉的关键一门。
“深秘火偈,护摩世谛,钩召调伏,息灾增益,咄!”
生死边界,鬼门关内,胡桃挥舞护摩之杖,颂唱往生堂秘法真诀,那烧火棍上随之染上三味神火,随后烧向眼前黑雾缭绕的歪脖子树,树干中央裂开了几道缝隙,似乎通向更加悠远的地方。
这便是桃都,或也有人称其为『边界魔神』擘那[Bune26],其本体为千年树妖,有着定义『边界』的权能,然魔神大战死伤凡人无数,为隔绝死冥与生气,桃都耗尽生命才创造了生死的边界,仿效了某位不可言说的神明权能的九牛一毛。
死气被不断焚烧出黑烟,污染向胡桃的死气也被蓝砚送的五鬼藤人所吸收,但没想到这里的死气量如此之大,藤人很快就废掉了,远在璃月港的蓝砚也瞬间感知到了这一点。
“糟了!胡堂主…她的藤人损坏了。”
“火也要灭了,还是不行吗…”
行秋和蓝砚看不到希望,钟离韬在一旁淡定自若。
“我相信胡堂主,还有旅行者。”
凝光说着,内心也为堂主祈福。
然而胡桃此刻进退两难,死气冲天,已侵染至五脏六腑,她无力继续,杵着烧火棍跪在地。
“看来,时辰已到啊,现在也到我了吗…”
既然如此,不如就舍命一搏。
“无量昏寿,无常终时,往生诸业,是为身印…”
胡桃手指结印,此时死气已经蔓延至五指,连面部也变得发黑了。
“急急如御令!”
连同神之眼和血梅香秘法也一起发力,胡桃几乎耗尽了自己的生命,让火台重燃,直至烧光死气,桃都树重回干净的模样。
“明年海灯节,要是有蝴蝶飞来,那就是…我回来看大家了。”
胡桃瘫倒在地,死气完全侵蚀入体,她微笑着慢慢合上了双眼。坛中净世之火将熄,偶有火星在灰烬中跃动,像古灵精怪的少女。
璃月港、遗珑埔、轻策庄以及其他城乡村镇的病人们状况纷纷好转起来,但蓝砚和行秋却忧心忡忡。
“祭仪成功了,但…”
“怎么会…难道胡桃她…”
此时钟离韬走出,缓缓安抚众人。
“莫慌,胡堂主命不该绝,况且旅行者早已出发。”
无法被地脉链接,反过来就代表着…也无法被地脉隐去。所以依雨可以替胡桃承担阵法的代价,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她。
在死亡后,人们会走过奈何桥,走过彼岸,到达往生。
在桥上,她听见香菱的喧哗,听见重云小时候的哭闹,听见行秋的坏笑。
还听见客卿的唠叨,与蓝砚的争吵,七七的挣扎,白术的哀求,还有依雨的回声。
最后她见到了爷爷和爹,他们如此说道:
“你做的很好,生于生时,亡于亡刻…但乖孩子,你的时辰还不是现在啊。”
“嗯,团聚的日子总会来的,现在还不用着急。”
胡桃有些困惑,爹把梅枝交到她手中,随后两人在眼前消散了。
她恍惚了,眼前逐渐变得模糊,这个梅枝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胡桃想起来了,这是她送给旅行者的梅枝,可是…
“呃啊…”
“!?”
如梦惊醒一般,胡桃的手上的梅枝消失,正被某人死死的握住。
“旅行者,你…”
柊依雨竟然不依靠任何法术,硬生生穿过桃都的边界,想要将胡桃拉回来。
更让胡桃惊讶的是,渗透并浸润五脏六腑的死气正在消失,不,更像是转移到了依雨的身上。
“快松手!这样下去你也会死的!”
“放心,我可以的…”
事实上依雨自己也拿不准,她只是在赌,如果自己能压制空体内的深渊力量,那么死气也不在话下才对。
但她还是有些低估了,穿越边界、拉回胡桃、净化死气这三件事同时做的效率非常低,让她先感受到了被死气侵蚀的痛苦,随后才开始净化。
“一定、一定可以的…”
从没有能力挽回任何角色的自己,安柏、砂糖、志琼…她不相信连命不该绝的胡桃也无法救回,她不相信自己也会死在这里,一直以来的小心翼翼,在此刻都不值一提。
“来吧…大家都在等你回家,一起…一起过海灯节。”
胡桃愣住了,看着依雨金色的双眼,死气的侵蚀在她身上出现又消失,自己的身体也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嗯!”
胡桃顺势蹬地,被依雨拽回了边界外,也因为依雨她的力气过大,两人摔在了一起,但胡桃紧紧拥抱着依雨,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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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依雨在不卜庐醒了过来,她只记得后来请求兹白唤出月宫高车,和胡桃一起回璃月港,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受到死气影响,昏迷了过去。
此时的璃月港人声喧嚣,不卜庐内却十分冷清,苏瑶瑶告诉她是两天前夜里,胡桃背她回来的,守了她一天一夜,要不是被凝光叫走,依雨醒来就能看见她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药方的阿桂走来,特地避开瑶瑶,在依雨耳边悄悄告诉她。
“白大夫他…还有七七他们…唉。”
往生堂给被火葬的七七安置了坟地,而白大夫也在一天后因尸毒去世了,老佛爷亲自主持的葬礼,叫走胡桃也是为了此事。
至于长生,据说是被托付给了住在玉京台的萍姥姥,它的契约暂时无人继承,说不定会被送回沉玉谷。
(救下了胡桃,白术和七七却…)
依雨此时悲喜交加。
(连不卜庐的两位都被死气害成这样,而我也昏迷了两天,也就是说,当时的情况我真的会死吗。)
吃过一些莲子百合粥,恢复精力后,依雨坚持说要出去看看。
外面有些冷,荷花池结了冰,八十四平方公里的繁华城市被披上了一层白被,但依旧阻挡不住过年喜庆的氛围。
家家户户早已扫除完毕;人们提着礼盒走亲访友,去亲戚家串门送年礼;宅院里邻里围坐闲聊八卦;后厨开始包饺子、准备年夜饭。
“这些是吉语钱,由流金厅特别锻铸,共一十二种,上刻璃月古岩箓,各有吉祥含义。”
古时流行赛摩拉进红包,如今刻晴便提出锻造纪念币送礼。
“兜跋毗沙纹 !原为降魔古印,在术法中多有妙用,现有消灾福德之意,不少商贾店家也会使用,图个平安。啊!抱歉,我见猎心喜了,嘿嘿,玉衡大人见谅。”
蓝砚晃得头上银饰叮铃作响。
“呵呵,蓝师傅客气,早听说蓝氏祖上为沉玉谷十二部民,源远流长,精于奇术。今日一见,不得不叹。”
“玉衡大人抬爱啦!我家这一脉,早就从蓝氏分枝散叶,算不上真正的宗家望族了。刻晴:不必过谦,如今的璃月港,能识得古岩箓之人,也如凤毛麟角。”
村落戏台开演皮影戏,灯火映着幕布,影人起落演绎古今故事;说书、戏曲声此起彼伏,很是热闹,而云堇也回到了遗珑埔,再次唱一曲:
“想那桃都狂言,妖嘶嘶怪喧喧树下吵闹,有情鬼无缘人唯我令号。
离愁界入红尘怨火焦燎,骨作刀血化马九霄直捣,尔的野心可笑﹣-补天济世传灯火,戈枪剑戟影婆娑。
生死阴阳可奈何,你害生肥己种因果。云堇:天道中正不多少,贪欲有余是尔过。萌誓愿除魔非是我,共八门刀起桃都落。
身前力竭销魂魄,身后有人代辨清浊。折柳洒泪落田陌,来年飞燕衔枝荡春波。”
郊外一阵隆隆声响起,原来是新建好的群玉阁暗示升空,再次来到了天衡山上空,高高俯瞰着璃月山河。
“玉衡大人,老佛爷送您的异域风礼服已经到了。”
于海灯节之良辰美景中,刻晴穿上了黑色的霓裳礼服出席升空仪式,遴选初放的霓裳花瓣,以古传秘法卷纬牵经,织成肌理上佳的绸缎。绛紫染料则从花色明净的琉璃袋提炼而来,以求古画般郁霭轻灵的色彩。
“感谢诸位贵宾赏光参加宴席…”
凝光穿着幽蓝色礼服装扮出席,绀蓝长裙勾勒出丽人优雅的曲线,脚踝上的蝶翼又为她平添了几分轻盈。幽幽月光如轻纱般拢住璃月。自碧水原至璃沙郊,大地显出一片壮阔的柔白。
平时远离人烟的甘雨和申鹤,也伴随着两位化为人形的真君出席了。
甘雨的佳节服饰轻盈优雅,以龙葵紫黑和玉鈫蓝为主调,发饰则如清心般明丽,闲云姨以霓裳花与洞天仙草染织绸缎,寻璃月名裁为她缝制这套海灯节礼服,素雅秀美,又含淡淡清芳。
而申鹤身穿黑金旗袍,如冷花幽露,头上戴着闲云送的梳子发饰,早生白发,多缘愁苦。因为“梳”“疏”同音,璃月人认为,以梳栉发,可以疏愁,她双臂上红绳依旧,但申鹤心中的苦寒之意,已淡。
“那么,请欣赏海灯节的压轴节目—烟花会。”
火树银花,散漫天飞星,迎万象似锦。荣辉彩华,凝万千心愿,祝山月常新。几度欢喜,几度春秋,似节庆的霓彩,在绽放过后,来年又将何日再会?
总是大雪纷飞,人们依然满怀期待。那些诚挚的希望,一如盛放的烟火,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