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玉京台前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七星议会!”
在凝光等人商讨八门大阵计划时,两名不速之客来到了门外。
“几位一副要缉拿我等的架势,这是何意啊?”
“转告七星,我等乃三眼五显仙人:削月筑阳、理水叠山是也。”
门口的官兵看了个对眼,哈哈大笑了起来。
“说话文绉绉的,真当我没见过仙人啊?”
“就是就是,那几位可是会腾云驾雾、摆大架势的,哪像你们鬼鬼祟祟,抓起来!”
“哇呀呀呀,竖子!尔敢!”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听闻门外吵闹,刻晴亲自前来查看,给两位仙人赔礼道歉,两位士兵这才吓得目瞪口呆,大拜祈求仙人恕罪。
“我等此番顺道化为人形,以侯章、接笏之名游历人间,不曾想七星真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欲壑难填!蹬鼻子上脸!”
在凝光的话术下,才抚平了仙家怒火,两位仙人也说明了来意,是告诉七星降魔大圣已答应镇守『景门』阵眼之事。
“生门遗珑埠,杜门奥藏山,刻晴与甘雨早已出发;惊门孤云阁,由南十字船队负责;伤门层岩巨渊,夜兰已答应下来,待术法传递信号即可行动;休门位于轻策庄,不卜庐的两位主动提出会负责;开门正在我璃月港,由哀家与蓝砚姑娘主持。”
“最后一门,死门无妄坡,胡堂主已当仁不让,小女子只能为她送去藤人抵挡死气,如此一来,八门大阵皆已准备完全。”
蓝砚虽然表面上看不惯胡桃,但还是为她准备了带有迦毗琉璃印的藤人保护她。
“小女子担心胡堂主,这可能是往生堂史上最大的一次焚烧死气了,考虑到八门七门大阵借助的是地脉之力,小女子推测,隐去一人,或许是山岩与大地的规则,也就是『契约』。”
在场众人无一不露出担心忧虑之情,当初胡桃可是信誓旦旦的说不需要担心,只有她和柊依雨提前知晓真相。
“或许…我可以帮忙。”
依雨声音很小,但还是打破了沉寂,带给众人一丝希望。
答应后,蓝砚试着用术法将依雨连接到大阵龙脉中,然而龙脉却毫无响应。
“怎么回事,就好像龙脉认为她不存在一样?”
“地脉里确实没有我的信息。”
“竟有此事?看来是天意啊…”
连仙人也咂咂称奇,凝光的神情变得深邃起来,而刻晴只是感到过于意外,这样旅行者就不能参加了。
“难道只能看胡堂主造化了吗?”
“我有办法,让我亲自去找胡桃!”
依雨所说在几人看来简直异想天开,胡桃三天前就已经启程前去北方的轻策山了,除非是仙人腾云驾雾,不然无法在一天内抵达。
“诸位请照常进行大阵仪式吧!”
于是依雨跑到吃虎岩,在三碗不过岗找到了钟离韬,询问她作为大地之神,是否能将她传送到胡桃身边。
“此为你的体质之故,朕亦无计可施,但无法被地脉链接,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当然。”
钟离韬闭着眼,不急不慢的喝了杯茶。
“想要一天内赶往胡堂主身旁,办法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指着依雨腰间的玉璧,此中封存着白马仙人的一尸神,而白马仙人亦是月使,可乘月宫高车巡游,日行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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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八门大阵祭仪开始还有一个时辰,云先生的戏曲《八奇炼桃都》如约上演。
但常人不知的是,此戏的舞台,正在八门七门大阵之上。“生于生时,亡于亡刻”…一切灾祸,都将于演出一同落幕。
不论白天与黑夜,无妄坡都总是阴气森森,被终年不散的灰雾死死裹住,其中偶尔能见到鬼火,村口石牌坊断了半截,纹路爬满厚重黑苔,断裂处黏着暗褐色干涸污渍。
烂朽的木鞋、破碎陶碗随意埋在乱草间,连片土屋尽数塌了半边,木梁腐朽发黑,土墙剥落露出内里惨白夯土,窗棂全数碎裂,蛛网层层叠叠糊满空洞窗洞。井台生满滑腻青苔,井水乌黑凝滞,水面常年不起一丝涟漪;灶台积着厚厚的陈年黑灰,散落着朽坏的碗筷,仿佛主人昨夜才仓促消失。
地上散落褪色红绳、残破纸钱,墙角坟包错杂丛生,无碑无铭,只生着大片惨白无名野花,以及一片被烧的漆黑的祭台,这里便是通往“边界”的入口。
“嗯?”
胡桃放下行李在祭台上,抄起烧火棍,戴好泰卦帽,她不害怕闹鬼,从来都只是小鬼害怕她。
“嘶…嘶…”
阴风吹过,案上残烛瞬间一缩,化作一缕青烟熄灭,周遭温度骤然跌落数度,昏沉微光里,后方塌陷的佛龛阴影中,一道僵直人影缓缓朝外挪出。
“这是!”
是僵尸,即使不看胡桃也能认出,入土百年以上,尸气浸染皮肉生出暗青灰绿尸斑,通体紫黑,尸毒极强,完全丧失活人关节灵活度,脖颈、手肘、膝盖无法正常弯折,只能蹦跳而行。
但这矮小的身材和熟悉的服装,分明就是不卜庐的那位林七七。
“吼—!”
七七嗅探到活人气,锁定胡桃方位,骤然一声拉长吼,双臂平伸,砰砰跃动袭来。
“七七,还能听懂我说话吗?”
胡桃挥舞护摩之杖抵在七七口中,才发觉她的已经变得失去神志,面目全非。
“可恶,难道是吸入了过多死气所致…”
衣料潮腐发黏,周身萦绕一层淡绿色薄薄尸雾,腥臭混着泥土霉味扑面而来。双目全然浑浊惨白,嘴唇乌紫外翻,两颗尖锐獠牙刺破下唇外露,指甲乌黑尖利且过分修长,足足长出指节半寸,坚硬如铁。
“喝—!”
胡桃咬破指尖,动用火元素力,施展出往生堂秘传枪法【血梅香】将七七打退,点燃其身躯。
“枪开黄泉路,蝶引来世桥!”
见到了焚烧死气的火光,七七也被迫唤起求生的本能,动用冰元素术法,冰血化符,召唤寒病差为自己扑灭火焰。
“…缚魅…灵符…保命…流…转不息,去—”
七七的声音微弱沙哑,毫无生气,随后伴随着围绕它鬼差一同冲向胡桃。
“起—蝶火燎原!”
只有永不间断的烈焰可以洗净世间的不净之物,附魔火元素的护摩之杖同时抵御着七七和鬼差的攻击,却没想到有第三只小鬼差偷袭。
“干嘛啊,小心我记仇!”
胡桃支撑着火棍起身,在鬼差再度袭击时瞬间冲刺,身形华为幻蝶躲掉攻击,与此同时七七也张开獠牙朝胡桃脖颈咬来,被胡桃用火棍烧伤。
“要…活下去。听诏…宣此诰命…”
虽然没有烧伤的感觉,但还是做出了反应,防止高温腐烂的鬼差们听命准备回到七七身边,却被胡桃一手一个拽住。
“吃饱喝好,一路走好!”
胡桃点燃鬼差,挥动炽热的魂灵甩在七七身上,三味真火将尸身彻底烧着。
已经离开人世之物如果还在活蹦乱跳,就会让往生堂十分焦虑。火葬是最能让胡桃安定心神的手段,而她越焦虑,火力就越大。
“一波送走—全送走~”
护摩之杖杵在地上,胡桃拍了拍手,希望这回能真正送走七七,给她解脱。
“玉签,仙法开匣。真名,救苦度厄真君…起死回骸童子。”
七七自然不能记起这句话,她只是遵照敕令只想要活下去,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活下去…于是释放体内封印的仙力,以度厄真符恢复自己的伤口。
在胡桃看来,林七七早已逝去,被囚浮世不得解脱,是至苦的受难者。送七七入土,不只是替她个人着想,更是要平衡阴阳秩序。
所以自然不会让七七继续,她挥动护摩之杖,再度点燃七七,只听得熊熊大火里传来僵尸的惨叫声,恰巧此时一人闯入,拦在七七面前。
“咳咳…胡堂主开恩,放过我们家林七七吧。”
白术拖着惨白的身体前来求情,胡桃能看出他已经身中尸毒。
“我等本在轻策庄维持阵眼,但七七采药未归,身受死气,我便留长生看守阵眼,独自寻来。”
“白大夫医技出神入化,连你也无法救回缺寿之病,又何必强求呢。”
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止一两次。
相识不久后,胡桃就单方面将七七视为挚友,要亲手埋葬七七。多次算准阴时阴刻将七七掳走,企图将她按流程火化后塞进城郊预置的墓家。
若非不卜庐的白术及时截停,她真能得手。每次白术赶到,七七都已被套在袋中,只剩一颗小脑袋露在外边,疑惑地看着胡桃奋力挖掘焚烧用的坑。
事后,胡桃更是给七七写下赔罪信,信中多次感慨自己下手太慢,没能让七七入土为安,为此深表歉意。
而白术,他结识七七后,追求长生不老的念头愈发强烈,对此等忤逆生死戒律的观念,胡桃实难苟同,坚持要送七七入土但七七决不答应,因为七七害怕死亡,更讨厌胡桃。
“白大夫,您自己的身体还是更要紧吧,若不及时医治…”
“无妨,我的长生梦早已逝去,代表愿望的神之眼也破碎,在最后连行医之术也发挥不了作用,落得坊间骂名。
咳咳…我能做的,也只有透支生命,为轻策庄的人们抹去死气之外的病痛了…”
“白大夫,若能归来,我一定会给你体面的安葬。”
“谢谢…”
白术看向火焰中扭曲、挣扎的七七,摘下了眼镜。
“堂主不肯放过七七,也许也是她的命吧,但我还是会祝堂主烧尽死气,平安归来。”
堂主道别了二人,这一别便是永别,七七在火焰中似乎发出“不要…”“还会被封印吗?”之类的声音,但都会被火声盖住。
璃月港海边,戏曲的歌声传遍街巷,祭仪也于此正式开始。
“看,是老佛爷!”“凝光大人今年居然亲自来了呀。”“是因为祭仪吧?看总务司的公告,今年海灯节前要把明霄灯点燃,办一场祭仪呢。”
蓝砚站在巨大的梅枝宵灯前布置阵法,通过龙脉传递消息,告知另外七门所在地,仪式即将开始。
“值此明灯满空之际,请容哀家等效仿先贤,祈火驱疠,护我璃月一方太平。”
凝光站在祭台前,宣布仪式正式开始,璃月港的『开门』乾宫属金,主通达、谋划、主持大阵中枢,是整个阵法调度中心。
“起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