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人没事。
黛安那刚刚在心里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这种愿望听起来很不吉利。
故事里每次有人说希望不要下雨，窗外都会立刻打雷。每次有人说完成任务以后就回家结婚，那个人通常也回不了家。关于世界的奇妙的小Bug。
隐隐约约的不好感觉涌上黛安那的心头，之前和莉卡恩分开的时候，就已经不对啦。
“薇瑟恩，你过来。”
塞拉菲娜的声音打断了黛安那乱七八糟的祈祷。
薇瑟恩抱着自己的手臂，躲在影茉恩身后。她明明一直在看那张Q牌，被塞拉菲娜点到名字以后，却像一个上课偷偷睡觉的学生，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我、我吗？”
“这里还有第二个叫薇瑟恩的人吗？”
塞拉菲娜把装着Q牌的透明盒子递过去：“你的魔法本源是土。我记得你的追踪魔法，能不能追到最后碰过这张牌的人？”
薇瑟恩没有立刻接。
盒子里的血属于璃欧斯。刚才所有人都听见了。如果是顺着血液追踪，找到的当然应该是璃欧斯，而璃欧斯现在就站在旁边，脸色很差，根本不需要薇瑟恩多此一举。
“不是追血的主人。”黛安那轻声提醒，“是追留下血迹的人，对吗？”
薇瑟恩抬起头，隔着眼镜看了黛安那一眼。
“可以试试。土会记得重量，也会记得魔力。制作这张牌的人用手按过血迹，指尖的魔力和尘土混在一起，也许还留在上面。”
她说到魔法时，声音总算没有那么小了。
“不过，我只能找到这张牌去过哪里。不能保证找到制作它的人。”
“快点吧。”塞拉菲娜催促道。
薇瑟恩小心取出Q牌，把它平放在擂台边缘。她蹲下来，双手贴住地面。浅褐色的魔力从指缝间散开，像一圈很薄的水波，却没有向空气扩散，而是钻进石板下面。
一粒粒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魔法灰尘从Q牌表面升起。
那些尘土先围绕璃欧斯转了一圈。
寒洛恩立刻挡在璃欧斯前面：“我就说最后还是找到璃欧斯吧。血是她的，当然什么东西都往她身上推。”
“不是。”
薇瑟恩闭着眼睛，难得直接打断别人。
尘土没有落到璃欧斯身上。它们在她面前转过方向，汇聚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细线，越过擂台，指向索恩格斯北边。
“血液记得璃欧斯同学，尘土却记得另一个人。”
细线移动得很快。
薇瑟恩睁开眼睛：“大概在北边的位置。”
与此同时，学生会还在处理两名刚刚苏醒的少女。真正的奎茵薇尔替身依旧躺在中间，安详。
刚刚苏醒的少女头还有些昏迷，不清楚的脑袋朦朦胧胧，不过身体已经没有大问题。
“小奎怎么，她还没醒？”
一行人追随着薇瑟恩一路跟着地面传来的回响。影茉恩握着太刀守在她身边，菲洛妮几次想要搭话，都被薇瑟恩紧张地躲开。
塞拉菲娜走在最前面，短短的腿迈出了要把地板踩穿的气势。寒洛恩、璃欧斯和瑟兰紧跟其后。黛安那和艾瑟拉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北边的废弃器材室距离擂台不远。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一股发苦的巧克力味从缝隙里挤出来。
塞拉菲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一脚踹开木门，黑暗里的灰尘被气流吹得到处都是。器材室里没有埋伏，也没有人，只有几只被推倒的旧货箱。
地面上散落着过期巧克力，深褐色油脂沿箱盖滴下来，像凝固很久的血。
“莉卡恩！”
寒洛恩跟着冲进器材室。
没有回应。
艾瑟拉低下头，白狐的嗅觉穿过油脂故意留下的浓重气味。她走到最里面的货箱旁边，伸手摸了一下箱壁。
那里卡着几根棕黑色长发。
箱子里面还有一道道很浅的金色划痕。最开始只是混乱的抓挠，越靠近箱底，痕迹越清楚。莉卡恩大概在魔法被压制之前，用最后一点金属性魔力划出了一支歪歪扭扭的箭头。
箭头指向墙角的排水沟。
艾瑟拉把这一发现小声告诉黛安那。
“她来过这里。”艾瑟拉的声音神秘起来，“气味很新。她被关进箱子，刚刚才离开。”
黛安那顺着箭头找到一枚掉在排水沟旁的黑色铜片。铜片正面是一柄落下的拍卖槌，背面刻着一个数字。
十三。
数字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暮槌夜场，货物通道。
薇瑟恩把手按在轮痕上，继续寻找箱子离开的方向。浅褐色魔力刚刚穿过墙壁，便像撞进一片没有底的水里，迅速断开。
“下面有旧货运通道。”她说道，“箱子从学校地下出去了。通道里来往的车太多，干扰的因素太多，我分不清是哪一辆。”
来晚了。
这三个字没有人说出口，却写在所有人的脸上。
塞拉菲娜从黛安那手中拿过铜片，看清上面的标记后，脸色变得更加不耐烦。
转机过来，几名学生会的成员告诉塞拉菲娜最新的情况：没有人受伤，台上的奎茵薇尔只是替身而已。
“暮槌是城里的地下拍卖会。原来只是奎茵薇尔想要抓走莉卡恩同学啊，真是的，这点小事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吗？直接套个麻袋悄悄抓走不就行了吗？既然这样，三名被冤枉的新生也要处理，我们回去吧。”
黛安那以为自己听错了：“塞拉菲娜姐姐，可是莉卡恩同学被带走了。”
“那又怎么样？黛安那大小姐？”
塞拉菲娜把铜片扔回去：“一个兽人而已。抓就抓了，死就死了。先处理学校里面的事情。只要索恩格斯明面上没有问题，那就无所谓。黛安那大小姐也不用担心，出了这些事，这次试炼自然会顺利取消。”
“她不是自己离开。箱子里有她反抗的痕迹。”
“黛安那大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事情都应该围着你想救的人转？”
塞拉菲娜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擂台上的人也是学生。露弥恩她们正因为这场闹剧被当成杀人犯。菲洛妮、影茉恩、薇瑟恩，跟我回去。”
菲洛妮耸了耸肩。影茉恩没有意见，只要菲洛妮离开，她就会跟上。
薇瑟恩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对黛安那小声说道：“对不起。我只能追到这里。”
“薇瑟恩同学已经帮了很多，谢谢你。”
薇瑟恩没想到会得到感谢，慌乱地低下头，快步跟上影茉恩。
瑟兰也选择服从学生会安排。她经过黛安那身旁时，看了一眼箱子里的划痕，没有说什么。
寒洛恩抱着手臂，态度更加直接：“我不会去。”
璃欧斯侧过脸看她。
“莉卡恩总是自己跑进麻烦里。”寒洛恩说道，“她失踪和我们没有关系。反正你也不在乎她。灰狼身份如同一块肥肉，冒险闯进地下拍卖会，只会把自己一起拖进去。”
“我也没让你去。”璃欧斯冷冷回答。
“我是在提醒你。别因为她又做傻事。”
璃欧斯没有反驳。
她和莉卡恩的选择还停在商业街上。那句“我选择黛……”没有说完，却已经足够清楚。现在莉卡恩被带走，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她这次终于没有选择自己，而是选择别人。
自己为什么要去救她？
璃欧斯转身准备离开，脚边却碰到一张卷起来的小画片。
画片应该是从货箱缝隙里掉出来的。边缘被踩脏，正面画着一名戴红色王冠的女人，双手捧着一朵思比尔花。
不是Q牌上粗糙的临摹。
这是璃欧斯一直贴身保存的那张画像。
她猛地把画片捡起来。画像背面沾着一小块黑色封蜡，黑乎乎，就像落下的拍卖槌。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寒洛恩问道。
璃欧斯握紧画片，指节因为用力变得发白。
项链被拿走，画像也被拿走。那个自称怪盗的家伙不只知道母后的样子，还故意把母后画在Q牌上，把她藏了十年的东西摆到所有人面前。
“暮槌夜场在哪里？”璃欧斯问道。
“你真要去？”寒洛恩皱起眉头，“为了莉卡恩？”
“不是。”
璃欧斯把画像收进衣服内侧，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我不在乎莉卡恩安不安全。我只要知道那个怪盗为什么拿走母后的画像，她还知道多少项链的事情。”
这不是一个善良的理由。
至少是一个真实的理由。
黛安那没有劝她关心莉卡恩，也没有把这种奇怪的关系称作友情。她只是把黑色铜片递给璃欧斯。
“那么，我们暂时有相同的方向。”
寒洛恩依旧没有改变主意：“璃欧斯，你跟她们去，出了事情不要怪我没提醒。”
“你和我没有关系，甚至比莉卡恩更讨厌。如果是莉卡恩和你，我会选择莉卡恩。”
璃欧斯绕过寒洛恩，站到黛安那另一边。
艾瑟拉警惕地看着突然加入的紫发少女，又看了看黛安那。
“黛安那，我们真的要带上一个累赘吗。”
“只是临时同行而已，我的辅助魔法也比莉卡恩更强。”
“都挺弱的。不过黛安那同意就好。不过是我和黛安那身上负担更重，多保护一个人而已。”
“真是瞧不起兽啊！”
看着现场的火药味越来越浓，黛安那赶紧发言安慰情况：“众人拾柴火焰高！”
说错话了，黛安那小脸有些红。不是，这只是一个冷笑话，可以回退时间吗？
……
艾瑟拉义无反顾地夸奖黛安那：“黛安那好有学问，感觉就像天上火焰一样。”
璃欧斯感到不屑，艾瑟拉夸人的方式太低级，天上哪有火焰啊？
“明明是学问高深就像天上的海水一样。”
效果是好的，就是过程有些不对。黛安那收起铜片，望向地面那条通往校外的旧货运通道。
“我们走吧。”
这一次，只有三个人继续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