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地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林之墨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方无涯，神色一时间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
因为了解方无涯的秉性，林之墨知道他等闲不会骗人。
在她长达数百年的阅历里，各种各样的天才、惊才绝艳之辈见过太多，早已提不起太大的波动。
但这一刻，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惊到了。
神异，并非是刚突破后的必然产物。
灵识和神异可以说是两件独立的事，只有在凝练出灵识后，不断壮大，在对自身的灵躯进行感悟探索，方才能觉醒自己的神异。
也就是说或多或少都有个过程，快慢因人而异，但这方无涯灵识与神异一并出现的例子，就是林之墨前世也未曾听闻过。
也只能说是天赋异禀了。
“用出来我看看。”
林之墨拿起柜上的杯盏，抿了一口温茶，语气轻描淡写。
方无涯“哦”了一声，表情却立刻变得认真起来，挺直了脊背，端正地坐在床榻上，一副全神贯注的架势。
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聚集，像是有人在他瞳孔深处点了一簇火，金芒隐约流转，迅速汇聚成两道细线，越来越亮，越来越密。
林之墨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微微坐直了身子，将眼前少年的状态收入眼底。
以她的眼力，她看得出这道神异并未完全成型，方无涯此刻只是在凭直觉摸索，根本不清楚自己会释放出什么来。
这并不奇怪，神异初开，宛如婴儿学步，懵懂大于自知。
咔嚓。
那两道纯白色的光柱从方无涯眼中爆射而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锐劲道，眨眼之间便横穿了两人之间不足一臂的距离，精准无误地命中了林之墨手中那只白底蓝花的瓷茶盏。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她的意识根本来不及反应，茶杯就已经分成了两半。
瓷器破碎的脆响与温热的茶水，几乎在同一个瞬间铺天盖地地泼向林之墨的面门。
整个过程，前后不超过半个呼吸。
卧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凝固一般的寂静。
林之墨就这么坐在那里，脸上还挂着那一道道顺着下颌滴落的茶水，胸前的衣襟也被泼湿了大半，水迹深深浅浅地洇开，那两道稍具玲珑的轮廓清晰可见。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盛着的那几片瓷器碎片，又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方无涯。
少年整个人愣在原地，满脸都是“我刚才干了什么”的惊惶和懵然，两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僵着，身子僵着，连呼吸好像都僵住了。
接下来，他的理智像是烧断了的弦，猛地冲上来，直接伸手抓住了林之墨那只盛着碎片的手，声音都因为慌乱变了调。
“之墨，你没事吧？手有没有被割伤？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捧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悔意。
林之墨面不改色，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抹掉了脸上的茶水，将那只被他双手捧着的手稍稍用力地抽了一下。
没抽出来。
方无涯握得太紧了。
林之墨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平声道：“我没事，你松开，看清楚了。”
她稍微舒展了一下那只手，将掌心朝上，让方无涯能够看清楚。
那双手白净细腻，除了指尖沾上了点水渍，几块碎瓷片稳稳地躺在掌心，掌肌纹路清晰，连一道浅浅的红痕都没有。
在瓷器破碎的瞬间，林之墨已下意识地以一缕灵气覆上手掌，做足了防护。
这等破碎的小小瓷片，伤不了她分毫。
方无涯低头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确认了没有任何伤口，那颗心才终于慢慢落回了原位，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松懈下来。
林之墨抽回了自己的手，将掌心的碎瓷片拢在一起，放到了床头柜的角落，随后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旁的帕子，将脸上颈间残余的水迹一并擦净。
“神异发力的时机和方向都控制得不错，”她语气平静地做出了点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刚刚正面被命中的惊慌，“但力度和收放还太随意，往后要多练。”
“……嗯。”
方无涯应了一声，乖巧得出奇，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把那份愧疚老老实实地写在脸上。
林之墨站起身，低头瞥了一眼胸前那片大片洇湿的痕迹，淡淡地开口道：“我去换件衣服，你把床单换了吧。”
“好，好的！”
方无涯几乎是立刻站起来，点头点得飞快。
林之墨转身，披上一件外袍，迈步走出了卧室。
穿过那条短短的走廊，推开另一间里屋的门，她在衣柜前停下来，拉开了柜门。
说起来这两间卧室本是供他们两人分别居住的，但自从入住之后，因为要双修的缘故，基本上林之墨和方无涯一直都住在一间房里这另一间房却是被闲置下来。
也就用来安置一些杂物，以及摆放了专属于林之墨的衣柜。
里头的衣物稀少得可怜，几件宗门弟子袍整整齐齐地挂着，旁边是几件素白的里衣，角落里还叠放着几条同色的长裤。
再往旁边，挂着商妙黎硬塞给她的那几件绸缎衣裳，一件嫩绿，一件月白，还有一件藕荷色的，每一件都绣着繁复细腻的花样，和衣柜里那些素朴的衣物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林之墨扫了一眼，连多停留一瞬都懒得，直接拿起了一件寻常的素白里衣。
她脱下被茶水打湿的里衣，顺手搭到了一旁的架子上，动作平静，一如既往地毫无波澜。
林之墨斜瞥了眼挂在衣柜内部的一面铜镜，镜中的少女虽不施粉黛，可底子好的惊人，娇鼻樱唇，眉眼如画。
如果在添上些胭脂花黄，兴许会更明媚动人些。
但林之墨绝不会费多余的心神去准备这些，以她的性子还不如多准备些后续修行的必备之品更来的实惠些。
林之墨脱下里衣，让那具初具玲珑的少女玉体暴露在空气之中。
从背后看能够看到少女那如刀削般的柳背向下反弓，纤细的肩胛骨中心可以看到一条淡淡的脊骨曲线延绵而下，腰身的轮廓顺着这条曲线向下缓缓内收，到腰肢处已细的几乎盈盈可握。
胸前是一件翠色绣有荷花的肚兜，衣绳一段系在那雪白的脖颈上，另一段则是从小腰最纤细处绕到后方系在脊背的腰窝处。
既然这件里衣要更换，索性林之墨给下身的绸裤也脱下，当成一套一并清洗算了。
林之墨下身是一件同肚兜同色的亵裤，臀儿自然远不如那些成**人，不过也稍具弧度，滚圆紧绷，好似还需发育成长的雏桃一般。
再往下便是少女那纤细修长，如竹子般笔直的白皙双腿了。
从铜镜中窥到自己身体的全貌，林之墨对此无动于衷，前世数百年的阅历，早就消磨光了所有无谓的自矜和扭捏。
虽说前世她是魔君，基本上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儿都是手到擒来，大可纵情纵欲，但林之墨鲜少会干这类事。
倒不如说她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只是觉得很没意思。
相较于追求魔道大业和更高境界的修为，这类仅仅是**带来的欢乐，早已满足不了她那颗日渐膨胀的野心了。
至于到了今世，以男子的身份成为了妙龄少女，虽说以她魔君的身份受到的影响很小，但终究是彻底断绝了身为男性所拥有的那种欲望。
她就是再变态，也犯不着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什么邪念。
至于女人对男性的那种爱欲么，更是没可能，她怎么可能会对男人的身体感兴趣。
想到这里，林之墨却是不禁联想到了方无涯，确切来说，是他脱下衣服的样子......
那道念头来得不合时宜，又去得飞快，在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那一刻，便被她毫不留情地掐断了。
林之墨的手指顿了顿，随即利落地套上了新里衣，将衣绳系好。
脑子里转了一圈，她给自己找了个说辞。
魔道中人讲究的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对目标的了解越全面，掌控才越彻底，这不过是本能的信息收集，仅此而已。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林之墨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顺手整理好了衣领，动作干净利落。
她在心里默默地将这件事归入了“不值一提”的分类，随手关上了记忆的小格子。
站在铜镜前，她冷眼旁观着镜中那张年轻得有些陌生的脸。
虽说自重生以来，跟她相伴最长时间的只有方无涯一人，她也更加深入透彻地了解了方无涯这个人，不再只是单纯的贴上前世剑仙的标签。
但让她对其产生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堪称天方夜谭。
先不提他们之间有着血海深仇，她可是当初从死人堆中杀出，一步一步登顶魔道高位的魔君。
数百年间，尔虞我诈，背叛欺骗见得多了，对人心早已不存半分幻想，对所谓的男女之情，向来只觉得荒谬可笑。
现在换了一副皮囊，又如何？
林之墨垂下眼，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是一个冷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
以前是如此，现在是如此，以后也会是如此。
她转过身，拿起外袍，迈步走出了里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