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浩将这段匪夷所思的经历娓娓道来,茶室中的王顺听得分外认真,连杯盏中的茶水早已凉透都未曾发觉。
李浩的故事不长,但他语言组织能力不算好,时不时还要停顿下来构思片刻,可王顺却听得相当仔细。
无他,只因李浩的过去,与他如今的处境,实在有太多相似之处,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位是如何一步步逆天改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直到李浩讲完那场凉亭奇遇,王顺才像是从故事中抽离出来,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用冰凉的茶水压下心中的震撼,这才开口问道:“所以说,浩老弟你的变化,都是在拜了那位孙前辈为师后开始的?”
“嗯。”李浩点了点头,对王顺,他似乎没有任何戒心,将后续的事情也全盘托出,“自那天之后,师父每个月都会送来一瓶丹药,服下后再修行,速度比之前快上许多。而且每次修行完,身上都会排出许多黑色的污垢,身体也感觉轻盈了很多。”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让王顺心脏猛地一跳的细节。
“师父还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在补考前,让我的资质从丁等,提升到了乙下。也是靠着这个,我才能在去年冬天顺利突破到练气三层。”
王顺听到这里,心中的艳羡之情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资质对于修士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决定了一个人能走多远。
而这种能后天改变、甚至提升资质的手段,即便只是听闻,也足以让他心神剧震。那位孙姓老者的身份和实力,在他心中的形象顿时变得高深莫测,宛如神人。
“那……那棋局呢?”王顺按捺住激动,追问道,“你是怎么解开的?你师父所说的天赋,又到底是指什么?”
李浩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
“嗯,我记得他老人家说,我这其实也算是一种神异。但不同于一般修士要到练气四层觉醒灵识后才会显现,我这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就像妖兽的天赋能力一样。”
他继续解释道:“这神异本身没有任何杀伤力,可对于钻研符阵一道,却好像特别厉害。就像我刚刚说的,即便我从未接触过符阵知识,但在看到那些阵纹的刹那,这神异就会自行生效,帮助我瞬间理解并利用它们。”
“师父说,兴许正是这种另类的神异,才导致我灵躯方面的资质如此低下。他还给这个神异取了个名字,叫【列阵】,说简直就是为符阵师量身定制的能力。”
李浩一口气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啊”了一声,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糟糕,忘了答应过师父,这件事不能随便跟外人说的!”
王顺正听得心潮澎湃,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也跟着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不早说?你师父……他不会因为这个找我麻烦吧?我就这么随口一问……”
在李浩的描述中,那位孙姓老者脾性古怪,行事随心所欲,这种高人往往喜怒无常,王顺可不想因为好奇心就惹上这等存在。
李浩看他紧张的样子,反而放松下来,摆了摆手。
“应该没事,只要这件事不被我师父知道就行了。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应该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王顺干笑一声,连忙附和:“对,对,我嘴严实的很,今日之事,出了这个门,我保证烂在肚子里,绝不外传。”
话虽如此,两人却还是不约而同地,做贼心虚般地朝着四周张望了一圈,仿佛生怕那神秘的老者会隔墙有耳,突然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来。
确认茶楼雅间内确实只有他们两人后,王顺才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浩老弟这次过来,可真是帮我解开了不少心里的疑问啊。这么说,你之后是准备在阵堂专心发展了?”
李浩点点头,神情认真。
“师父说,我近期都得放缓修为上的进度,先把阵堂所有关于符阵的知识和理论都补齐全。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你都看不到我了。”
“这是好事啊!”王顺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不经意间送上一句恭维,“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到浩老弟的时候,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现在这一切,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王顺虽然修为平平,但在宗门摸爬滚打这几年,口才和情商早已历练得通透圆滑。
李浩闻言也是笑了笑,随即表情变得一本正经。
“当初我走投无路之际,是顺哥你借给我两块灵石。正所谓有借有还,不过,单纯还你两块灵石,不足以表达我的感谢。正好我现在也算有些条件,顺哥你最近可有什么难处?或者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说出来,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
听到这句话,王顺的心头猛地一动。
他知道,李浩说的是真心话。以这小子的淳朴性情,只要自己开口,哪怕是提出远超两块灵石价值的要求,恐怕他都会一口答应。
若是换做一年前的自己,或许真的会抓住这个机会,索要一笔灵石或者几件珍稀材料来解燃眉之急。
可现在的王顺,脑中却瞬间闪过了另一个更好的主意。
他哈哈一笑,故作豪爽地拍了拍李浩的肩膀。
“老弟真是个实在人,你的心意,哥哥我领了。但是我长这么大,总结出一个道理,那就是人活在世,知己难求。”
他看着李浩,眼神变得诚恳起来。
“我当初只是给了你两块灵石,那算得了什么?能有今天,全都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和机缘得来的,不必妄自菲薄。”
王顺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真情流露。
“其实某种意义上,咱们算是一类人。我刚加入宗门时,也怀揣过远大的抱负。现在嘛,虽然也还抱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总归要面对现实。我很清楚,我的资质,大概也就到这地步了。”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李浩,沉声道:“既然你现在有了机会,那就无论如何也要一直走下去!等你将来混到真正名气大噪的时候,我也能在别人面前吹嘘一下,说我王顺,有着一个这么厉害的朋友啊!”
最后一句,王顺是以半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的,话语中虽有做戏的成分,却也带着几分发自肺腑的期许。
李浩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依旧有些木讷,可心中却是一片温暖。
他没有再坚持要立刻回报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与王顺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隔阂彻底消散,关系变得前所未有的密切。
自此之后,王顺的处境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明白,自己已经做出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浩在忙完阵堂内繁重的内务后,便时常来找王顺聊天聚会。后来,他还带来了一个人,名叫白河,同样是阵堂的弟子。
王顺的交际能力自是没话说,很快就与白河打成一片。一回生,两回熟,久而久之,他们三人竟成了无话不谈、亲如兄弟般的好友。
这一日,三人在茶楼小聚,白河忽然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最近琢磨着,想经营一桩生意,不知道两位兄弟有没有兴趣入伙?”
王顺在听完白河整个生意的策划后,顿时心为所动。
白河准备经营的,正是符箓生意。
当时的外门市场,贩卖符箓的商家不少,但大多是散户个体,不成气候,远没有形成像丹药、法器那样为丹堂器堂所垄断。
一来是符箓利润相对较低,二来是阵堂的弟子们向来自视甚高,大多醉心于阵道研究,看不上这点蝇头小利。
而白河身为阵堂弟子,却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商机。
为了增强竞争力,他没有选择市面上常见的那些符箓,而是拿出了一张他压箱底的王牌。
“此符名为【驱神符】,是我以市面上的【清神符】为蓝本,二次改良升级得来的。”白河介绍道。
【清神符】是一种稀少的精神类符箓,作用是短时间振奋精神、缓解疲劳,因为用途比较鸡肋,买的人少,卖的人更少。
“我这【驱神符】可不一样,”白河的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它的功效不仅比【清神符】强上数倍,能瞬间驱除掉因精神类攻击造成的负面影响,更可以对外使用!对于阴冷邪祟一类的妖兽,或是鬼魂邪异,具备着不俗的杀伤力和驱散效果!”
听到这里,王顺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这【驱神符】的价值有多么巨大!假设白河所言非虚,此符一旦上市,定然会大卖特卖!
他按捺住激动,表达了对白河构想的惊叹和赞许,随即又有些犯难地道:“白兄当真是思维活络,只是……我对符箓一道水准低微,这生意,我怕是帮不上太多忙啊。”
他这话的言下之意,是委婉地表示自己的能力和财力,恐怕不足以支撑起这么大的生意,也是在试探白河为何要找他合作。
白河微微一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一个好汉三个帮嘛,我自己也没做过生意,心里没底,所以才想找信得过的人一起共进退。”
他诚恳地看着王顺:“至于符箓方面的事,王兄不必担心,这方面我可是专业的。生意上的事,完全可以各司其职嘛。王兄你口才和交际能力这么好,符箓的销售和渠道开拓,交给你我是最放心的。”
说完,他扭头看了眼旁边默默听着的李浩,调笑道:“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李兄在么。就算咱们生意搞砸了,我相信以李兄如今的身份和未来的实力,接济一下咱们两个穷光蛋,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
一句话,逗得三人都笑了起来。
李浩可能还迟钝些,但王顺和白河却已通过这番话,各自心领神会。
一个全新的联盟,在此刻已然有了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