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王顺这些年在宗门靠经营符箓生意，心性城府早已打磨得远超常人，等闲不会露怯，此刻也是有些失态了。
没办法，这换做谁来都一样。
眼前这少女的一番话，简直就是将他的底裤都给扒了下来，把他隐藏最深的秘密，悉数摊开在了阳光之下。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王顺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便是深深的不解与骇然。
对于修士而言，自身的底牌，无论是法器、符箓还是压箱底的术法，毫无疑问乃是隐私之事，有时就连最亲密的道侣和兄弟都未必会全盘托出。
更何况林之墨与他此前素未谋面，却像是共享了他的记忆一般，将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
要知道，练气境修士常规的灵识探查，虽能感知到灵气波动，但绝无可能做到如此详细清晰的地步。
或许有某种特别的侦察类术法能够做到，可林之墨方才明明没有产生任何灵力波动，根本没有施法。
结合她之前的行为，王顺心中顿时有所明悟，目光灼灼地询问道：“这，就是那【先机符】的效果？”
林之墨轻轻颔首，“不错。说起来，【先机符】与你那【驱神符】有几分相似，也属于精神类的性质。但区别在于，【先机符】专精的领域，只有一个，那便是情报。”
她顿了顿，用一种平淡的语气，继续解释着这符箓的功效。
“此符的目标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方才我选择的对象便是你，使用时需要给出一个大概的方向，我给出的方向，便是‘你身上一切与灵气相关的事物’。”
“在符箓生效后，我的脑海里便会多出与这个方向相关的信息。至于信息的详细程度，则基于我个人的认知与灵识强度。知识越是丰富，灵识越是强大，得到的情报便会越发精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几句。
“当然，也可以用于探查一些未知的事物，获取其基本信息和特征，亦或者在战斗中预判敌人的下一步动作，不过效果会逊色很多。而且，若是对方预先用灵识全力防护自身，或是有高阶的精神类防护法器，【先机符】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最后，她像是做总结陈词一般，微微摇头。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毕竟终究只是一张低阶符箓，不具备任何杀伤力，算是一种有些特别的侦察手段罢了。”
林之墨侃侃而谈，将【先机】符的特点与利弊一一道来。以她前世魔君的眼光看来，这符箓还有着不小的优化空间，言语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批判意味。
然而，王顺已然是听呆了。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在胸腔里如同擂鼓般狂跳。
身为在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他可太明白“情报”这两个字的分量。
在外界，两个陌生的修士一旦对上，第一要务便是相互试探，摸清对方的术法功法路数与法器底牌。这个过程，往往就决定了生死胜负。
而若是用了这【先机符】，便相当于彻底省去了试探的功夫！甚至能在开战之前，就洞悉对手的底牌！
在这种信息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双方的胜负天平，早已在交手前就彻底倾斜了！
王顺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奔腾着涌向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心潮澎湃的亢奋状态。
身为一个经营符箓生意多年的商人，他几乎是在林之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嗅到了这【先机符】背后那足以撼动市场的巨大商机！
别看这只是一张低阶符箓，但恰恰是低阶符箓，才有着最为广阔、最为庞大的市场！
林之墨说过，这是她的独创符箓。她今天来找自己合作，便意味着这【先机】符还未正式面世，更没有人知晓它的存在。
要问什么生意最赚钱？
毫无疑问，是垄断！
只要掌握了独家货源，你甚至可以随心所欲地调控价格。因为这商品仅此一家，别人想竞争都无从下手。
王顺敢断言，只要这【先机符】一上市，根本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宣传，单单是在各大坊市里演示一下它的作用，就不愁没有销路！
一时间，王顺脑海里思绪翻涌，再看向林之墨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热切。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看到一座由纯金打造的、闪耀着万丈光芒的梯子，就这么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他的面前。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王顺正愁着白河釜底抽薪之后，这符箓生意该如何维持下去，想不到这么快就有如此大礼送上门来。
以他的眼光判断，若是能谈妥这桩合作，有【先机符】作为核心商品，别说是维持曾经的规模，就是再扩张几番，怕也绰绰有余。
这，或许是他王顺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的契机！
脑海中衍生出的种种美妙幻想，让王顺脸上的神情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方才那副故作深沉、推三阻四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热络。
他一屁股坐回座位上，亲手为林之墨续上茶水，嘴里更是毫不吝啬地吹捧起来。
“林师妹！你当真是天纵奇才！此等神符，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依我之见，这【先机符】一出，足以改变整个外门的格局啊！”
林之墨对于王顺这堪称变脸般的态度变化，没有半分意外。
她又岂会不知这【先机】符的价值？若非懒得操心，即便不找王顺，她自己白手起家单干，也能轻松地将这生意做大。
她之所以要寻求合作，原因很简单。
她只是想多一项稳定进账的灵石收入，用以支撑她和方无涯后续的修行，仅此而已。
在林之墨看来，灵石固然是多多益善，但她没有那种对财富的偏执与追求。唯有修为和实力，才是她心中永远的第一位，绝不可本末倒置。她可不想因为这点生意，占据掉自己宝贵的修行时间。
所以在修炼出灵识，解开了前世记忆中关于这张符箓的密文，掌握了其正确的符文后，她便立刻着手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
有着商妙黎这位身处信堂的师姐在，林之墨获取情报的渠道自然不会差。她很快就列出了一份名单，上面都是外门中颇具规模的符箓作坊。
而最终选择王顺的缘故，也并非心血来潮。
其一，王顺的生意规模仅次于阵堂官方，无论是销售渠道还是人脉关系，都早已无比完善，能省去她无数的功夫。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商妙黎的情报中提到，王顺每月都会采购大量的“慧心草”。此物是【驱神符】的一种辅助材料，却恰好是【先机符】不可或缺的主料之一。
当然，其实选谁都无所谓。以林之墨的手段和城府，以及这【先机符】所蕴含的巨大价值，基本不可能谈不成合作。
眼见时机成熟，双方的需求也已明了，林之墨便不再废话，直接进入了最后的谈判环节。
两人就符箓生意的具体合作事项，详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最终成立的合作条款如下：林之墨提供【先机符】的完整符文，以及前期制作所需的灵石和材料，交由王顺这边全权负责符箓的制作与市场销售。
而在最关键的利润分成方面，让王顺大感意外的是，林之墨竟主动提出了五五分成。
这一点，对王顺的让利不可谓不大。
王顺很清楚，以【先机】符的垄断地位，林之墨就算要七成甚至八成利润，他都得捏着鼻子认下来。可对方却只取其半，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林之墨自然是刻意为之。
她信奉的魔道法则之中，利益，永远是世间最稳固的关系。
她不想花费多余的心思去和王顺玩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商业游戏。只要给足了利益，将他喂饱，甚至都不用她去督促，王顺自己就会为了他那份丰厚的利润，拼尽全力去维持和发展这桩生意。
用看得见的金钱锁链，远比用虚无缥缈的契约和人情要牢靠得多。
这一次的会谈，最终以一个双方都无比满意的结果收场。
当林之墨起身告辞时，王顺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盛开的菊花，亲自将她一路送到了府邸大门之外。
可以说，这一次，是真正的宾主尽欢，皆大欢喜。
